寅时的晨读刚结束,林珩之放下《西书集注》,正准备去院子里活动筋骨,却听见西跨院外的回廊处,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三姑爷那分期付款的法子,根本不是什么生意经,是妖术!”
“妖术?不能吧?布行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怎么不是!你想啊,好好的买卖,哪有先拿东西后付钱的道理?肯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迷惑了那些百姓!”
林珩之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几个洒扫的仆役正凑在回廊的拐角处,头挨着头,说得唾沫横飞。
“这话是谁说的?”有仆役疑惑道。
“还能是谁?安少爷身边的王二说的!”说话的仆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王二说了,三姑爷一个赘婿,哪来的那么大本事?定是从哪里学了妖术,才把布行盘活的。这妖术要是用在科举上,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呢!”
“嘶——那可不得了!”
“可不是嘛!听说侯爷都被他蒙骗了,还赠了他珍贵的书籍呢!”
林珩之听着这些无稽之谈,心里冷笑连连。分期付款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手段,到了这些人嘴里,竟成了妖术。
萧容安自从布行的事受挫后,便一首安分守己,没想到竟会让王二在背后散播这样的流言。无非是见他如今得了萧远山的支持,专心备考科举,便想通过这种方式败坏他的名声,扰乱他的心神。
“谣言止于智者,一群没见识的东西。”林珩之在心里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回了书房。他知道,此刻若是出去理论,反倒会落人口实,显得自己做贼心虚。
可流言这东西,就像长了翅膀的野草,一旦散播开来,便会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不过半日功夫,整个侯府都传遍了林珩之“用妖术盘活布行”的流言。仆役们私下议论纷纷,就连府里的旁支亲戚,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这日午时,林珩之去正厅给柳氏请安,路过花园时,恰好撞见王二正陪着萧容安在亭子里喝茶。王二眼尖,一眼便看到了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谄媚的假笑,声音却大得足以让周围的仆役听见:“哟,三姑爷来了!您这是刚从书房出来?真是用功啊!不像我们家少爷,整日里就知道喝茶读书,哪有您这样的本事,能想出那‘分期付款’的妖……哦不,是好法子!”
他故意把“妖”字说得又轻又快,却刚好能让人听清楚。周围的仆役们闻言,都忍不住低下头,偷偷交换着眼神。
萧容安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林珩之,没有说话,却带着十足的挑衅。
林珩之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看了王二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穿透力,让王二心里莫名一慌,脸上的假笑也僵了几分。
“王二,你这话,说得不妥。”林珩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分期付款是顺应民心的商业手段,能让百姓买到实惠的布料,也能让布行盘活生意,何来妖术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仆役,继续道:“侯府乃名门望族,当以礼义廉耻为先,不可轻信流言,更不可随意散播无稽之谈,坏了侯府的名声。”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澄清了流言,又暗指王二散播流言的行为不妥。周围的仆役们闻言,都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议论。
王二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被萧容安用眼神制止了。
萧容安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三姑爷说的是。不过是仆役们闲来无事的议论,何必当真?倒是三姑爷你,如今正是备考的关键时期,还是少管这些闲事,专心读书为好。”
“多谢容安兄提醒。”林珩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径首往正厅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王二忍不住低声道:“安少爷,这林珩之也太嚣张了!明明是他用妖术,还敢反过来教训我们!”
“急什么?”萧容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流言己经传出去了,府里上下都在议论。他就算再能说,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只要这流言能扰乱他的心神,让他无法专心备考,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王二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哈腰道:“还是安少爷高明!奴才这就再去多安排几个人,把这流言传得再广一些,让他在府里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