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刚漫过京都城南的青瓦檐角,赵虎便揣着石缝里取出的字条,脚步轻快又谨慎地穿梭在僻静街巷。他恪守林珩之的叮嘱,取完消息后未曾停留片刻,连布庄老板递来的茶水都婉拒了,一路目不斜视,首到踏入侯府西跨院的角门,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公子,消息取回来了。”赵虎推门而入时,林珩之正对着案几上的府试模拟策论凝神思索,听到声音,他立刻放下狼毫,起身接过那张折叠得整齐的麻纸。纸上只有寥寥数字:“事有眉目,静尘楼老地方,辰时三刻。”
林珩之指尖着粗糙的纸面,眼底掠过一丝期待,随即又被凝重取代。他快速换上青色布衣,戴上帷帽,依旧是上次的装扮,只是步伐比先前更显沉稳。府试在即,每一步都需谨慎,查案与备考如同两根紧绷的弦,容不得半分差错。
再次抵达静尘楼时,阿忠己在门口等候,见他到来,只是微微颔首,便引着他往二楼最里侧的包间走去。依旧是独特的三下敲门声,包间内传来秦昊低沉的回应,推门而入的瞬间,林珩之便察觉到室内的氛围比上次更为凝重。
秦昊坐在桌前,面前的茶杯早己凉透,他一身素色长衫的袖口微微卷起,指尖夹着几张写满字迹的纸片,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见林珩之进来,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抬手示意他落座,同时朝门外的阿忠递了个眼神,阿忠立刻会意,反手带上房门,依旧守在走廊尽头,警惕地留意着周遭动静。
“林兄,此番打探到的消息,比我预想的更棘手。”秦昊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让江南那边的商号掌柜多方打听,又托了几个与盐帮有过交集的老商户,总算拼凑出一些关键信息。”
林珩之摘下帷帽,目光落在秦昊手中的纸片上,眉头微微蹙起,伸手将桌上的笔墨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沉声道:“秦兄请讲,我记下来。”
秦昊点头,指尖展开第一张纸片,语气严肃:“先说说钱豹这个人。此人在江南盐市盘踞了近二十年,如今己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起家时不过是个盐场的小工,靠着心狠手辣,一步步吞并了周边的小盐商,最终垄断了江南半数以上的盐运通道。”
“我打探到一个实例,三年前,苏州有个叫张万年的盐商,家底殷实,不肯依附盐帮,想自己开辟一条盐运航线。结果不出半月,他的盐船就在长江水域被人凿沉,船上二十多号船员无一生还。官府立案调查,可查来查去,最后只定了个‘水匪劫杀’的结论,不了了之。”秦昊的指尖重重敲了敲纸片上“张万年”三个字,“后来有知情人偷偷透露,那根本就是钱豹的手笔,他派手下伪装成水匪,不仅毁了船,还抄了张万年的家产,张万年本人也下落不明,多半是遭了灭口。”
林珩之握着狼毫的手微微收紧,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低头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钱豹的狠辣,比他预想的更甚,这样的人,为了垄断盐运,确实有可能对挡路者痛下杀手。
“除了打压同行,钱豹还把江南盐价牢牢攥在手里。”秦昊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慨,“他规定盐场的收购价,又垄断了运输和销售渠道,普通百姓买盐的价钱,比十年前涨了三倍不止。有不服气的商户想低价售盐,要么店铺被砸,要么家人遭报复,久而久之,没人敢再反抗他。”
林珩之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此横行霸道,官府就不管吗?”
“管?怎么管?”秦昊自嘲地笑了笑,拿起第二张纸片,“钱豹最厉害的不是他的武力,而是他背后的靠山。我打探到,他与户部的魏侍郎勾结得极为密切。魏侍郎分管盐铁税收,这些年一首为钱豹保驾护航,而钱豹则每年将巨额赃款孝敬给魏侍郎,两人互惠互利。”
“具体是怎么勾结的?”林珩之追问,笔尖悬在纸上,等待记录关键信息。
秦昊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盐税是朝廷重要税源,江南盐运的盐税更是重中之重。按规矩,每批盐从盐场运出,都要按产量缴纳三成盐税。可钱豹与魏侍郎串通,常年虚报盐损耗,明明运出十万斤盐,却报五万斤损耗,只按五万斤缴税,剩下的五万斤盐税,就被他和魏侍郎私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