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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宫闱暗涌灰鸽现踪（第1页）

第一节：宫中的涟漪

三月廿一，巳时。

大内，慈宁宫偏殿。此处虽不及正殿恢弘，但布置得极为清雅静谧，原是太后夏日避暑静修之所。自太后薨逝，赵构便常居于此，说是睹物思人，实则是借此远离前朝喧嚣，也避开某些不愿面对的目光。

此刻，偏殿书房内，檀香袅袅。赵构正与一名年约西旬、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内侍低声交谈。这内侍姓高，名进忠，是赵构潜邸时的旧人，现为内侍省押班，掌管一部分宫禁内务，算是赵构在宫中少数还能说几句贴心话的人。

“……陛下，太医院那边，奴才己亲自打点过了。刘院判开了方子，说是温补固本，调理气血。药都是奴才亲眼看着煎的，万无一失。”高进忠声音压得极低，微微躬着身。

赵构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神色有些恍惚，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与焦虑。他年近不惑，膝下犹虚。早年颠沛流离，子嗣艰难；后来偏安一隅，沉溺酒色，身体亏空。太后在时，虽也忧心，但总劝他“静待天时”。如今太后一去，他越发感到这深宫孤寂，龙椅冰凉，若无子嗣传承，这赵家江山，岂不真成了镜花水月？岳雷虽立誓保他子孙富贵，可若无子孙，这誓又从何谈起？

“进忠，”赵构声音干涩，“你说……这方子，真能管用吗？朕听闻，有些大臣私下议论，说朕……说朕……”后面的话，他难以启齿。

“陛下！”高进忠连忙跪下，“陛下乃真龙天子，洪福齐天！些许小人妄言，岂可当真？刘院判乃杏林圣手，最擅调理此道。陛下只需按时用药，静心颐养，假以时日，定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定能皇嗣有望，传承国本。”

赵构脸上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被疑虑取代：“岳雷……摄政王那边，可曾察觉？”

高进忠眼珠微转：“奴才小心着呢，都是经最可靠的人手。摄政王近日忙于追查逆党、处置新政事务，想来……无暇他顾。况且，陛下调理龙体，乃天经地义，纵是摄政王知晓，也只会为陛下、为社稷高兴。”

“但愿如此。”赵构长叹一声，靠向椅背，显得疲惫而虚弱，“朕这个皇帝，当得……唉。进忠，你是朕身边的老人了。有些事，朕只能靠你。宫里宫外，都给朕盯紧些。尤其是……慈宁宫这边，莫要让不相干的人，探听到不该知道的事。”

“奴才明白！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高进忠连连磕头。

“起来吧。”赵构挥挥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袋，递给高进忠，“这里有些散碎银子，拿去打点。记住，务必谨慎。”

“谢陛下赏！奴才告退！”高进忠双手接过锦袋，藏入怀中，躬身倒退着出了书房。

待高进忠走远，赵构独坐书房，望着窗外庭院中几株新发的翠竹，眼神空洞。调理身体，求取子嗣，这本是帝王最隐秘也最理所当然的渴望。可为何他心中，却无半分欣喜，只有沉甸甸的压抑与不安？是因为岳雷那如影随形的威势？还是因为对这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的江山，那份深植骨髓的无力与恐惧？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抓住这最后一根虚无缥缈的稻草。

与此同时，距离慈宁宫不远的御药房侧院，一间僻静的煎药房里，药罐咕嘟作响，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开来。负责煎药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名叫小顺子，是高进忠的心腹。他小心翼翼地扇着火，不时揭开盖子查看。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穿着低等杂役服饰、面容普通的中年太监，提着一桶热水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顺公公，热水来了。”中年太监声音嘶哑。

“放那儿吧。”小顺子头也没抬，用下巴指了指墙角。

中年太监放下水桶，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慢慢走到药罐旁，似是无意地嗅了嗅：“这药……气味甚浓。可是陛下的药？”

小顺子立刻警惕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多嘴！这也是你能问的？还不快滚！”

中年太监连忙低头哈腰：“是是是，小的多嘴，小的这就滚。”他退后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讨好地笑道：“顺公公辛苦，这是小的同乡从宫外捎来的桂花糖，最是香甜，公公尝尝？”

小顺子瞥了一眼那油纸包，又看看中年太监卑微的笑容，警惕稍减，不耐烦地挥手：“放那儿吧。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