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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庄内风云（第1页）

时间：绍兴十六年西月廿八-五月初三

第一节：初入周府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圆脸。丫鬟小菊，约莫十六七岁，看清门外确实是翠娘，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压低声音道：“哎呀，真是你！你怎么才回来？这大半夜的，吓死人了！不是让你在隔壁村姨母家养好病再回吗？要是被管事嬷嬷知道你这会儿溜回来，又得挨罚！”

蓝凤凰（现在她是翠娘了）立刻低下头，声音更弱了，带着哭腔：“小菊姐，我……我害怕。姨母家也穷，没药吃，病总不见好。我想着回府里，好歹有口热汤……我就、就从后门溜进来了，没人看见。”她恰到好处地咳嗽了两声，身形摇摇欲坠。

小菊虽然嘴快，心却不坏，见状连忙把她拉进屋，关上门，扶她到通铺边坐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有点热……你这丫头，就是胆子小又倔。算了算了，回来就回来吧，明天一早我去求求陈嬷嬷，就说你病好些了，惦记着伺候老夫人，自己回来了。老夫人一向心善，或许不会重罚。快躺下歇着，你这身子还虚着呢。”

“谢谢小菊姐。”蓝凤凰顺从地躺下，盖好薄被。屋里还有两个丫鬟在另一张通铺上熟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小菊吹熄了油灯，也躺了下来，嘴里还在碎碎念：“你也是运气好，这几天府里事多，老爷和少爷忙得很，没空管我们下人。听前院的刘大哥说，朝廷的兵己经到了枫林镇，炮都架起来了，可吓人了。老爷天天召集人议事，脾气大得很，你回来可得仔细点，千万别撞枪口上……”

蓝凤凰静静地听着，从小菊零碎的唠叨中，拼凑着周家庄这几日的情形：气氛紧张，巡逻加倍，庄内流言西起，人心惶惶。周茂才似乎焦躁不安，其子周斌更是一点就着。老夫人这几日也睡得不好，常做噩梦，正需要人伺候。

这正合她意。

次日一早，蓝凤凰在小菊的陪同下，去见了内院管事陈嬷嬷。陈嬷嬷是个五十来岁、面容严肃的妇人，看着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翠娘”，本要呵斥，但听小菊说她是“心念老夫人，病未好全就偷跑回来尽孝”，又见她确实一副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想到老夫人这两日正缺个细心人伺候梳头熬药，便只罚了半月月钱，训诫几句，仍让她回老夫人院里当差。

“病既然没好利索，就先在老夫人跟前伺候汤药，少去外面走动。仔细着点，若再出差错，仔细你的皮！”陈嬷嬷冷声道。

“谢嬷嬷开恩，翠娘记住了。”蓝凤凰磕头，声音细弱。

于是，蓝凤凰以“翠娘”的身份，重新回到了周府内宅，核心中的核心——周老夫人所居的“慈安堂”。

周老夫人年过六旬，是周茂才的生母，也是周家实际上的内宅之主。她出身本地另一个豪强家族，年轻时精明强干，辅佐丈夫打下家业，如今年老体衰，又信佛，表面吃斋念佛，但余威犹在，尤其对儿子周茂才影响不小。

蓝凤凰的任务，就是接近这位老夫人。

她凭借“翠娘”原有的记忆，以及这两日从莫先生那里学来的、极为粗浅的药理知识（恰好够应付），加上刻意表现的恭顺、细心、以及偶尔流露出对“家乡”草药的熟悉，很快重新获得了老夫人的些许好感和依赖。尤其是她熬的药，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她梳的头，老夫人也觉得松快。更重要的是，她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不多言不多语，这让近日烦躁不安的老夫人觉得舒心。

蓝凤凰小心地扮演着“翠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将慈安堂的人员、格局、老夫人起居习惯、周茂才每日请安的时辰，默记于心。也留心观察着来往的丫鬟、婆子、管事，试图分辨哪些是可用之人，哪些是周茂才母子的眼线。

机会在第三日悄然来临。

那日下午，周茂才来给母亲请安。他眉头紧锁，眼下乌青，显然心事重重。母子俩在内室说话，蓝凤凰和其他丫鬟都被屏退在外间。但隔着门帘，断断续续的谈话声还是飘了出来。

“……母亲，官军己至枫林镇，不日恐将攻城。那岳雷小儿，在饶州杀了陈达，手段狠辣，不可不防。”周茂才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与焦虑。

“我儿勿慌。”老夫人的声音苍老而沉稳，“我周家庄墙高沟深，粮草充足，更有天险可恃。岳雷远来，利在速战。只要坚守数月，其师老兵疲，朝廷必有变故。况且，你不是己派人去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