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风雪兼程
绍兴十五年,腊月廿九。
北风卷着雪沫子,抽在脸上刀割似的疼。岳雷骑在马上,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眉梢、睫毛都结了一层白霜。身后,三万精兵沉默地行进在官道上,马蹄踏碎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离开庐州己两日,大军日夜兼程,每日只歇三个时辰。士兵们疲惫不堪,但无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临安有变,必须尽快赶回去。
“摄政王,前方三十里是芜湖,是否进城休整?”张横策马上前,声音在风中断续。
岳雷望向前方。风雪弥漫,能见度不过百步。他摇摇头:“不进城,绕过去。传令,加快速度,务必在腊月三十子时前渡过长江。”
“可是将士们……”
“没有可是。”岳雷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临安危在旦夕,我们早到一刻,就多一分胜算。告诉将士们,渡过长江,每人赏银十两。阵亡、伤残者,三倍抚恤。”
“是!”张横咬牙应下,拨马向后传令。
命令传下,行军队列骤然提速。疲惫的士兵们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步伐,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有人摔倒了,被同伴搀扶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走。
岳雷看着这些忠诚的将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们跟着他出生入死,从岭南到临安,从临安到庐州,如今又要从庐州赶回临安。这一路,有多少人倒下了,再也站不起来?
但他没有选择。朝中那些魑魅魍魉,不会因为他的仁慈就放下屠刀。他们只会趁他不在,变本加厉。太后病危,陛下软弱,李光、赵鼎独木难支。若他不能及时赶回,这大宋江山,怕是真的要易主了。
“摄政王,喝口酒暖暖身子。”张横递过一个皮囊。
岳雷接过,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如刀割般辛辣,却也带来一丝暖意。他将皮囊递还,抹了抹嘴角:“还有多久到江边?”
“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
“好。”岳雷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雪越下越大。今夜若能渡过长江,明日就能抵达建康。从建康到临安,快马加鞭,一日可至。
但长江天堑,岂是那么容易渡过的?金兵虽退,但长江沿线仍有金国细作活动。他率三万大军南下,动静太大,很难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若有人半渡而击……
“传令,前锋营派出斥候,沿江查探。发现可疑船只、人员,一律扣押。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大军继续前行。风雪中,三万人的队列如一条黑色巨龙,在苍茫大地上蜿蜒。旌旗在风中撕扯,发出呜呜的悲鸣。
第二节:长江夜渡
酉时三刻,大军抵达长江北岸。
江面宽阔,浊浪滔滔。风雪中,对岸的建康城只隐约可见轮廓。江边码头空荡荡的,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系在岸边,在风浪中摇晃。
“摄政王,渡船不够。”张横禀报,“只有二十艘船,一次最多渡两千人。三万大军,至少要往返十五趟。而且夜间渡江,风大浪急,太危险了。”
岳雷走到江边,望着翻滚的江水。雪花落入江中,瞬间消失不见。他沉默片刻,转身道:“分三批渡江。本王率五千精锐先行,控制对岸码头。你率一万五千人第二批渡江。剩下的一万人,由副将统领,明日天亮再渡。”
“这……”张横迟疑,“您亲自先行,太危险了。万一对岸有埋伏……”
“正因危险,才要本王先行。”岳雷淡淡道,“若对岸真有埋伏,本王在,可随机应变。你在第二批,若见信号,立刻回撤,不必管我。”
“摄政王!”
“这是军令。”岳雷翻身上马,“点兵,登船!”
五千精锐迅速集结,登上二十艘渡船。船夫都是老手,但在这样的风雪夜渡江,也个个面色凝重。岳雷站在船头,黑色大氅在风中狂舞。他望着对岸,眼中闪烁着冷光。
无论对岸有什么,他都要闯过去。
船队离岸,驶入江心。风浪更大了,渡船在波涛中剧烈摇晃。有士兵趴在船舷呕吐,但无人出声。所有人都握紧了刀柄,死死盯着对岸。
船行至江心,对岸忽然亮起火光。一点,两点,三点……很快,江岸上亮起数十支火把,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有埋伏!”船头瞭望的士兵惊呼。
岳雷瞳孔一缩。果然,还是被发现了。他举起千里镜,只见对岸码头上,至少有两三千人,手持弓弩,严阵以待。看服饰,不像是金兵,倒像是……
“是厢军!”张横咬牙道,“看旗号,是建康厢军!他们竟敢阻拦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