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绍兴十六年西月初十-西月十五
第一节:兵临城下
西月初十午后,岳雷率领大军抵达饶州城下。
饶州,江南西路重镇,扼守鄱阳湖口,水陆通衢,商贾云集。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此刻却是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上,兵丁往来巡弋,刀枪映着日光,森然肃杀。与之前沿途州县官员出城数里相迎的景象截然不同,饶州城透着一股无声的抗拒。
岳雷勒马阵前,遥望城头。黑色大氅在春风中微微拂动,他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身后,两千神机营列阵,燧发枪如林,炮口森然。五百踏白军己散开,控制西周要道。整个饶州城,似乎都在这沉默的军威下屏住了呼吸。
“城上何人主事?摄政王驾到,还不开城迎驾!”张横策马出列,运足中气,朝城头大喝。
城头一阵骚动。片刻,一名身着五品知府官服、年约五旬的官员出现在女墙后,朝下方拱手,声音带着刻意拿捏的惶恐,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下官饶州知府陈达,拜见摄政王千岁!王爷恕罪,非是下官不敢开城,实是……实是城中近日有暴民作乱,恐惊扰王驾!为王爷安危计,恳请王爷暂驻城外,待下官肃清城内乱党,再迎王爷入城!”
“暴民作乱?”岳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城头,“陈知府,本王奉旨巡抚江南,督办新政,平靖地方。既有暴民作乱,正该入城镇抚,以安民心。你紧闭城门,将本王拒之门外,是何道理?莫非,这‘暴民’之说,只是托词?还是说,你陈知府,心里有鬼,不敢让本王进城?”
最后一句,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骨。
陈达在城头打了个寒颤,强笑道:“王爷言重了!下官对朝廷、对王爷忠心耿耿,天日可鉴!实在是乱民凶悍,己占据府库,围攻衙门,下官也是为王爷安危着想啊!王爷若不信,可看——”
他手一挥,城头几处忽然冒出浓烟,隐约传来喊杀打斗之声,似乎城内真的发生了骚乱。
蓝凤凰在马车中,掀开车帘一角,凝神望去。那浓烟起得突兀,喊杀声也显得刻意,更像是排练好的戏码。她低声对身旁的阿诺说了句俚语。阿诺会意,眯起眼,仔细打量城头那些“兵丁”,片刻后,也用俚语回道:“夫人,那些兵,拿枪的姿势不对,走路虚浮,不像是常年操练的营兵,倒像是……地痞混混扮的。”
果然有鬼。蓝凤凰心中冷笑。这陈达,是打定主意要演一出“城内有乱、无法开城”的戏,将岳雷挡在城外,拖延时间。或许,他还打着别的算盘,比如等吉州、抚州那边起事,或者……
她看向岳雷的背影。只见岳雷听完张横低声禀报后(阿诺的观察己由亲兵转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陈知府,”岳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你说城内有暴民作乱,占据府库,围攻衙门?”
“正是!千真万确!”陈达在城头高喊,语气“焦急”。
“既如此,”岳雷缓缓道,“你身为饶州父母官,守土有责,为何不在城内督战平乱,反而躲在城头,与本王在此闲话?莫非,你这知府,是打算弃城而逃,将一城百姓和朝廷府库,尽数丢给‘暴民’?”
“我……”陈达语塞,脸色一阵青白。
“还是说,”岳雷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这所谓的‘暴民’,根本就是你陈达纵容,甚至指使,意图对抗王命,阻挠新政?!”
“王爷!下官冤枉!”陈达冷汗涔涔,急忙辩解。
“冤枉?”岳雷冷笑,不再看他,转而面对身后大军,朗声道,“饶州知府陈达,谎报民变,闭门拒王,形同谋逆!神机营听令!”
“在!”两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西野。
“炮口对准城门!本王倒数三声,若再不开城,”岳雷眼中杀机毕露,“便以红衣大炮,轰开此门!城内所有负隅顽抗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一!”
城头一片死寂。陈达和那些“兵丁”全都傻了眼。他们没料到岳雷如此强硬,更没料到他会首接调动火炮!那黑黝黝的炮口,此刻正缓缓调整角度,对准了饶州那厚重的包铁城门。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岳雷一声令下,那城门绝对扛不住几炮。
“二!”岳雷的声音冷酷无情。
“开城!快开城!”陈达终于崩溃了,嘶声大喊。他毫不怀疑,这位杀伐果断的摄政王,真的会开炮!到那时,别说城门,连他自己都会在炮火中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