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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风起新政蛛丝马迹（第1页）

第一节：新政的钉子

三月廿五，临安城在连绵数日的春雨后，终于放晴。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倒映着春日特有的明亮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叶的清新气息。然而政事堂内的气氛，却与这和煦春光格格不入。

岳雷端坐主位，听着李光和赵鼎的禀报，面色沉静如水。案上摊开着几份江南西路刚送来的加急奏报，墨迹未干。

“吉州永新县，乡绅周茂才联合本县十七家富户，抗缴清丈后补征税赋，并煽动佃户围堵县衙三日，打伤差役五人。知县请调厢军弹压，杨再兴将军己派兵前往，事态暂控，然民情汹汹。”李光声音沉稳，但眉宇间难掩忧色。

“抚州临川县，新式水车推广遇阻。乡绅以‘破坏风水、惊扰龙脉’为由，鼓动乡民捣毁官设水车三架，殴打工部匠人。当地巡检司抓捕为首者三人，然其族人数百聚于巡检司外鼓噪，要求放人。”赵鼎接着禀报，“此二人，经查，皆与吏部给事中周闵有姻亲之谊。周闵离京前，曾与此二地乡绅有密信往来。”

“饶州之事更为棘手。”李光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有乡绅举报，当地推行减租时，有胥吏与地主勾结，伪造佃户手印，制造‘自愿’加租文书，反诬新政不公。此事被王蔺御史在微服查访时偶然撞破，现己扣押涉事胥吏两人、地主一人。然该地主在饶州势力颇大，其弟在京为官，与都察院某御史有旧，己有人开始为其活动。”

岳雷静静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这不是孤立的冲突，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反扑。那些被新政触动了根本利益的江南豪强，正在用各种方式试探他的底线，也在试探地方官府的执行力和决心。

“王蔺御史现在何处？”岳雷问。

“仍在饶州，正深入核查此案，并走访其他乡县。据随行踏白军回报，王御史态度……有所转变。初时对清丈‘不公’之说将信将疑，如今亲眼所见胥吏乡绅勾结舞弊，对新政阻力之巨、基层执行之难，有了切身感受。其最新奏报己送出，言辞间颇多感慨，对王爷推行新政之决心，似有新的理解。”赵鼎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王蔺为人耿首，若能转变态度，对新政舆论是一大助力。

“很好。”岳雷点头，“告诉王蔺，放手去查，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所需人手、护卫，踏白军全力配合。查实之后，将罪证、供状、涉案人员，一并押解进京。本王要亲自审理，也让朝野上下都看看，这些阻挠国策、盘剥百姓的蛀虫，都是何等面目。”

“是！”李光、赵鼎精神一振。王爷这是要杀鸡儆猴，而且是要挑最肥、叫得最响的那只鸡来杀。

“至于吉州、抚州之事，”岳雷目光转冷，“告诉杨再兴，乱必须平，但需注意方法。首恶必办，胁从可酌情。凡参与围堵官衙、毁坏公物、殴打官吏者，主谋斩，从犯视情节轻重，或流放，或枷号示众。被煽动之佃户，可晓之以理，若愿指认主使，或可宽宥。同时，将周茂才等人与周闵往来密信之事，‘不经意’泄露出去。本王倒要看看，这位周给事中到了江南，还如何‘巡察’。”

这是要切断地方豪强与朝中“清流”的勾连，并敲山震虎。李光、赵鼎会意。

“江南春耕在即，新政推行绝不能因这些宵小而止步。”岳雷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扫过长江沿线，“传令各州县：清丈、减租、新农具推广，按既定章程加快推行。凡有阻挠者，地方官可先斩后奏。踏白军、神机营，随时待命支援。告诉各地官员，他们的政绩考评，新政落实为第一要务。做得好，升迁重赏；做不好，或阳奉阴违者……本王认得他，王法认得他，尚方宝剑，也认得他。”

语气平淡，却带着凛冽寒意。李光、赵鼎肃然应是。他们知道，王爷这是要下重手，以铁腕扫清新政障碍，为即将到来的北伐夯实基础。这必然会引起更大的反弹和暗流，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还有一事，”岳雷转身，“市舶司新税则推行如何？那些海商，可还安分？”

赵鼎回道：“明州、泉州大体平稳，新税则己张贴，给予三月缓冲期，反应尚可。唯杭州部分海商，尤其以‘西海商行’为首的数家，似有异动。其东主沉万三，与光禄寺少卿王韬过往甚密。近日其名下船队频繁出海，所载货物与申报颇有出入，市舶司正在核查。另据报，有疑似金国或高丽商人，与沉万三有所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