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绍兴十六年西月十六-西月廿二
第一节:公审余波
西月十六,饶州府衙前的公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江南西路激起了滔天巨浪。
公审从午时持续到申时。府衙前的空地上,人山人海,几乎半个饶州城的百姓都涌来观看。岳雷端坐主位,神色威严。蓝凤凰以侧妃身份,坐在一侧屏风后旁听。周平主审,张横带兵维持秩序。
王有德、县衙刘书办、以及七八名涉案胥吏、王家管事,被五花大绑,跪在堂下。数十名王家村的佃户,以及闻讯赶来、状告其他地主豪强的苦主,跪了黑压压一片。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重新丈量的田亩图册、伪造的“自愿”加租文书、胥吏收受贿赂的供词、佃户身上的伤痕、以及从王有德家中搜出的、与己故陈达往来分赃的账册……一桩桩,一件件,在周平条理清晰的审问和苦主声泪俱下的控诉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王有德起初还想狡辩,将责任推给己死的陈达和胥吏。但在岳雷那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在踏白军搬出的一箱箱铁证面前,最终在地,对瞒报田产、勾结胥吏、盘剥佃户、对抗新政等罪行供认不讳。
“王有德,身为地方豪强,不思报国,反勾结贪官,欺压良善,瞒报田产,阻挠新政,罪无可赦!”岳雷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按《宋刑统》及新政令,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田产发还原佃户及无地乡民!县衙书办刘能等胥吏,知法犯法,受贿枉法,助纣为虐,皆判处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余从犯,视情节轻重,或杖责,或枷号,或罚没家产!”
“王爷英明!青天大老爷啊!”苦主们哭声震天,磕头不止。围观百姓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压抑多年的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他们亲眼看到,那个高高在上、欺压他们多年的王老爷,是如何在王爷的威严下瑟瑟发抖,又是如何被如山的铁证压垮。他们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胥吏,是如何面如死灰,被如狼似虎的军士拖走。
这不是告示上冷冰冰的文字,而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的公正!摄政王,是来真的!他真的敢杀这些地头蛇,真的能为百姓做主!
王有德等人在百姓的唾骂声中被押赴刑场。手起刀落,人头落地。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饶州全境,并飞速向邻近州县扩散。
公审次日,岳雷连下数道命令:
一、成立“饶州田亩清丈纠察司”,由周平暂领,重新全面清丈全州田亩,凡有瞒报、错报,严惩不贷。所清出多余田产,优先分给原佃户及无地、少地农民,颁发“田契”,三年内免赋税,只按新政标准缴纳田租。
二、设立“新政诉状箱”于各县城门、市集,百姓凡有冤屈,或对新政推行有异议,皆可投书。由踏白军与新任清廉官吏共同核查处理,七日一结,结果张榜公布。
三、从抄没的王有德、陈达等人家产中,拨出专款,购买新式农具、良种,以极低价格租赁或赊售给分得田地的农户。并派遣懂农事的“劝农使”下乡指导。
西、整顿饶州府、县、乡三级吏治,所有官吏重新考核。贪墨、庸碌、阻挠新政者,一律革职查办。擢拔有功、清廉、干练之员,不论出身。
一道道政令,如同春雨,洒入干涸的土地。百姓们从最初的震惊、狂喜,到将信将疑,再到尝试接受。当第一批崭新的曲辕犁、耧车、水车被运到村里,当“劝农使”真的下到田头,讲解如何深耕、选种、施肥,当有人真的从“诉状箱”里拿回了被豪强强占的田产或财物时,怀疑渐渐被希望取代。
“王爷……好像是来真的。”
“新政……好像真的对我们有好处。”
“这日子,有盼头了。”
类似的窃窃私语,开始在饶州城乡的角落里流传。岳雷的威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底层百姓中生根发芽。这威望,不再仅仅基于对强权的恐惧,更开始掺杂了真实的感激与期待。
当然,反对的声音并未消失,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暗处。那些与王有德类似的地方豪强,那些与旧利益链条捆绑的胥吏、商人,在最初的震慑过后,开始以更隐蔽的方式串联、观望、甚至暗中破坏。但岳雷以饶州为样板,展现出的铁腕与诚意,无疑给整个江南西路的乱局,投入了一颗分量极重的定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