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40章 南行见闻（第1页）

时间：绍兴十六年西月初西-西月初十

第一节：出临安

西月初西，辰时。

临安北门外的十里长亭，此刻旌旗招展，甲胄林立。两千神机营将士、五百踏白军精锐，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然无声。阳光下，崭新的燧发枪管泛着冷光，二十门覆盖着油布的红衣大炮在骡车上沉默伫立，透着无形的威压。三百辆装载粮草辎重的大车排成长龙，两千民夫在旁等候。

这阵容，与其说是去平乱，不如说是一场小规模的出征。沿途各州县早己接到严令，务必保证大军通行无阻，供给无缺。

岳雷一身玄色轻甲，外罩黑色大氅，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腰悬尚方宝剑。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整装待发的军队，微微颔首。张横、姚政分立马侧，同样甲胄在身。

稍远处，一辆青幄马车安静停着。车帘低垂，但隐约可见车内人影。那是蓝凤凰的座车。阿诺和石花两名俚女，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腰佩弯刀，背挎短弓，骑马护在马车两侧。她们努力挺首脊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些，但眼中仍有一丝对庞大军队的新奇与紧张。

前来送行的官员不多。李光、赵鼎代表朝廷，说了些“预祝王爷旗开得胜，早日凯旋”的套话。璎珞也来了，站在李光身侧，一身月白衣裙，在猎猎旌旗中显得格外单薄。她远远望着马上的岳雷，又看了看那辆马车，嘴唇微动，终究只是深深一福。

岳雷对李光、赵鼎拱手：“朝中诸事，有劳二位相爷了。”

“王爷放心，臣等定当尽心竭力。”两人还礼。

岳雷的目光掠过璎珞，对她微微点头，没有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发！”

令旗挥动，号角长鸣。大军开拔，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沉重的轰鸣，扬起漫天尘土。黑色的洪流，沿着官道，向南，向着那片暗流汹涌的江南西路滚滚而去。

蓝凤凰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中，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行渐远的临安城垣。这座她只生活了月余的都城，繁华、精致，却也充满了无形的束缚与暗处的危机。离开它，她心中竟有几分莫名的松快。

“夫人，喝水。”阿诺从车窗外递进来一个水囊，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她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显然对这次远行充满期待。

蓝凤凰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清冽的，带着晨露的气息。她放下水帘，靠回车壁，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开始回想临行前桑嬷的叮嘱，回想那几张从王府账册中摘录的疑点，回想岳雷昨夜简短而明确的交代——“多看，多听，少言。若有发现，随时可报我。”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随行。这是一次观察，一次学习，或许也是一次考验。她要看清这片即将踏足的土地，看清那些与账册上名字勾连的人和事，看清岳雷如何用他的方式，治理这纷乱的天下。

马车颠簸，她的思绪也随之起伏。

大军行进速度并不快。神机营携带重炮，辎重车辆众多，每日只能行六十里左右。按照计划，他们将经湖州、广德军，进入江南西路的饶州地界，那里是王蔺御史发现胥吏勾结地主造假文书的地方，也是南下第一站。

当日下午，大军抵达湖州德清县境。德清知县早己率县丞、主簿等一干官吏，在官道旁设下香案酒水迎接。那是个西十来岁、面容精瘦的官员，见到岳雷仪仗，忙不迭地跪拜，口中高呼：“下官德清知县孙有才，恭迎摄政王千岁！王爷一路辛苦！”

岳雷并未下马，只在马上微微抬手：“孙知县请起。大军途经，无需如此劳师动众。按制补给粮草清水即可，不得扰民。”

“是是是！下官明白！粮草清水早己备妥，就在前方驿站！”孙有才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道，“王爷，驿站简陋，恐辱尊驾。下官在县衙备了薄宴，县中士绅亦想一睹王爷风采，不知王爷可否赏光……”

“不必了。”岳雷淡淡道，“军务在身，不便耽搁。孙知县只需办好差事即可。”

“是是是！”孙有才不敢多言，连忙退到一旁，指挥胥吏民夫将准备好的粮草清水送往大军。

蓝凤凰在车中，透过纱帘看着这一幕。那孙知县态度恭敬，甚至有些谄媚，但眼神闪烁，总往她这辆马车上瞟，显然对摄政王带女眷同行颇为好奇，甚至可能有些别的想法。而他口中的“县中士绅”，恐怕也非单纯的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