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变成这样,你满意了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粗鲁蛮横,觉得我怨气冲天,觉得我再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簌君了?”她擦了把眼泪,明明眼中还残余着些许恐惧,嘴里却坚持说道,“那你就当那个簌君已经死了吧,她本来早就应该死了的!现在活着的这个人,本来就不该继续活着!”
景徽帝愣住,忽而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切道:“你为什么会重生?你怎么了?朕是死了才会重生,你……你究竟是为什么?”
她看着他,凄然一笑:“你觉得呢?”
“你……”景徽帝愕然,难以置信道,“你……你难道也……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她反问他,“人有生老病死,你堂堂一国之君,万金之躯,都不能幸免,我又为何能是例外?”
“朕之死——乃是意外!
”他像是突然被点燃,怒不可遏道,“是太子……是梁霁那个孽畜!联同他母后一起,给朕下毒!否则朕怎么可能去得如此之快,连太医院都回天乏术!”
楼雪萤愣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她垂下头,低低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她心里不是没有怀疑过,究竟是什么病,才能让太医院束手无策,让皇帝一夕之间丧失了亲自理政的能力和对宫闱的掌控,在短短几日内,便撒手人寰。
但她怀疑也没用,所以她也从不曾宣之于口。
如今听到了景徽帝亲口的确认,她忽而释然了,轻声道:“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原来他不是只恨她一个,也恨着他的父皇。这么一想,他对她似乎还宽容了一些,至少留了她一条命。
可是,还不如让她死了呢。
“什么意思?”景徽帝敏锐地察觉不对,哆嗦着问她,“他把你怎么了?他对朕恨之入骨,是因为朕把你从他身边抢走,可朕已经死了,他难道……他难道对你不好吗?”
楼雪萤讥诮地翘了一下嘴角,道:“你不是很想知道,你临死前,我为什么没来吗?”
景徽帝嘴唇紧抿,牢牢地注视着她。
“其实我来了。”楼雪萤道,“只是被人拦在了长庆宫外。”
景徽帝眼中倏地亮起光彩,欣喜若狂道:“所以你对朕也并非全然无情,是不是?”
她轻轻笑了一声:“皇后的人不让我进去,可我想,这最后一面怎能不见,于是我去求了太子——他倒是没有拦我,可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景徽帝张了张口,忽然不敢问下去。
楼雪萤缓慢道:“他说,让我陪他一夜,便让我去见你。”
景徽帝的呼吸陡然急促,他双拳紧攥,眼中燃起滔天怒火:“——这个孽畜!孽畜!!!”
楼雪萤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没有同意,他也没有强求,所以我从长庆宫离开,回到了自己宫里。如此说来,皇后也没有说错,的确最后是我不愿来的。”
“簌君,簌君!”景徽帝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颤声道,“都是朕的错,是朕埋下的祸根,才让你遭受如此羞辱。也是朕一时心软,才没有看穿梁霁的狼子野心,竟叫他如此待你!”
“我还没说完呢。”她扯了一下嘴角,“我对你,问心无愧。你死了,我随你殉葬,试问阖宫上下,还有谁能做到我这样?你说我宁愿去死都不愿嫁你,那你为何不说我为了替你守贞,宁愿赴死?”
景徽帝蓦地僵住。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死后,她竟会为他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