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突然多了一座小山似的黑影,楼雪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离得越来越近,呼出的热气拂到她脖颈处,一下又一下,她其实已经痒得不行,但偏偏浑身僵硬,手脚发麻,无处躲避。
“装模作样。”李磐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抬起身子,翻回了她旁边,道,“害怕就直说,硬撑什么。”
楼雪萤猛地喘了口气,回过神来,感觉自己被他调戏了一番,正欲反驳,却又感觉这事儿不太好说出口,不由郁闷地咽了回去。
李磐双手枕在脑袋下,望着帐顶道:“之前我不想娶你,是因为我觉得我和你过不到一起去,但现在既然娶了,我也是愿意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楼雪萤:“哦。”
“哦?”李磐瞥了她一眼,“你难道不想跟我好好过?”
楼雪萤嘟囔:“什么叫你愿意跟我好好过日子,这不本来就是应该的吗?说得像你给我的恩典似的。一开始不肯好好过日子,要分房睡的人可不是我。”
李磐转过头来,认真盯住了她:“外头都说你知书达理、温柔娴静,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你这么记仇,分明就是个冤家。”
楼雪萤反问:“这里是外头吗?”
李磐愣了一下,随即扯了一下嘴角:“不是。”
“那不就行了。”楼雪萤揪过被子,背过身去,“我要睡了,你别吵我。”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李磐再次开口:“之前你问我,是不是嫌弃你,所以才不愿与你成婚,现在我认真回答你一回,我没有嫌弃你,况且你也确实没什么好嫌弃的,我只是单纯地认为我们可能不合适,你嫁给我,未必会比在娘家过得快活。”
楼雪萤:“……我说了,我要睡了。”
李磐:“从呼吸声听得出来,你还没睡。”
楼雪萤:“……”
她闷声道:“好吧,其实我也觉得我们不合适,在接到旨意之后,我就已经想让父亲去求陛下撤旨了,但我家里人都说这不是儿戏。”
李磐:“那那天我问你到底愿不愿意,你又为何回答我愿意?”
楼雪萤哼了一声:“你那副样子,我一说不愿,你就高兴坏了,恨不得马上冲到皇宫去告诉陛下,那不就成了你退我的婚?不管陛下答不答应,传出去,都成了你看不上我,我凭什么受这样的气?我还偏要嫁进来,让你后悔!”
李磐:“后悔什么?后悔娶你?你打算把武安侯府搅个天翻地覆不成?”
“什么呀,我是这种人吗?”楼雪萤气道,“我是要让你知道,你当初瞎了眼,凭什么看不上我!我要让你后悔当初你对我的轻视!”
李磐没想明白:“所以呢?就算是我当初瞎了眼,你不还是嫁过来了吗?”
楼雪萤:“……”
她又被他气死了。
李磐又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味来,噢了一声,哂笑道:“楼小姐怕不是私底下看话本子看多了吧?我懂的,我娘不识字,经常让识字的丫头给她念市面上卖得红火的话本子,什么出身贫苦的女主人公意外嫁入高门,受尽丈夫冷眼,然后通过自身努力让丈夫刮目相看,丈夫追悔莫及,回心转意,可这时候女主人公已经不稀罕丈夫了,是这个意思不?”
楼雪萤羞耻道:“……不是!”她对他怒目而视,“我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软柿子,你敢对我冷眼相待,我就立刻回娘家告状!让父亲狠狠参你一本!我承认,你为国征战,年轻封侯,的确厉害,但你别以为这样就了不起了,到了京城,若是没有我父亲的帮扶,你孤身一人,未必能混得下去!”
李磐戏谑道:“哦,那你先前哭什么?怎么不马上出去找楼大人告状?”
楼雪萤深吸一口气,噌地坐了起来,二话不说,跨过李磐,就要下床。
李磐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去?”
楼雪萤恼道:“你老是欺负我,我不跟你过了,我现在就要回娘家。”
李磐:“嚯,不是你说的,新婚之夜分房睡,传出去有损名声吗?现在你不仅分房,你还要分家啊?”
楼雪萤甩开他,恶狠狠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什么武安侯,我定要将你的恶行公之于众!”
“哎哟,祖宗,算了,别折腾了。”李磐憋不住,吭哧吭哧地笑起来,“我向你道歉,我不逗你了行么,我也不是故意欺负你,和你耍几句嘴,你怎么还当真了。”
他现在可以确认,这楼小姐表面上张牙舞爪的,实则底子里软得很,一戳就破。他光记着这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了,倒是忘了人家比自己小了十岁,跟他比起来的的确确是个小姑娘,他把她逗成这样,委实是干了件坏事。
楼雪萤坐在床边,瞪着李磐。
李磐也坐起来,轻咳一声,正色道:“对不住,楼小姐,我是个粗人,先前多有失礼,你别同我一般见识,我向你道歉。”
楼雪萤这才勉强缓了脸色,哼哼唧唧地道:“你不要以为我在跟你说笑,你以后若是再欺负我,我便是告到御前,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磐翘着嘴角,道:“我欺负你做什么,我又不是那种无能的男人,只敢拿女人撒气。欺负你,还影响我的仕途。”
楼雪萤:“哼,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