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种十几年前过年时家家户户都会吃的丹麦黄油曲奇盒。
只不过这个盒子已经太旧了,边缘全是暗红色的铁锈,盖子上的皇家卫兵图案已经磨损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凹痕。
它就像一块来自旧时代的化石,突兀地躺在一堆昂贵的丝绸和设计图稿中间,与王丹那一身几万块的奢侈品实在格格不入。
“……这十年。”
王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盒盖上那块掉漆的地方。
“我搬了三次家。从地下室搬到公寓,再搬到现在的别墅。我换了三个情人,其中两个都买了戒指,差点就去领证了,最后还是因为我……因为我受不了那种‘正常日子’,阴差阳错地分了。”
“这些,蓉蓉你都知道。”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但嘴角只扯动了一半。
“我丢了很多东西。前男友送的手表、之前的日记本、甚至连公司的第一张营业执照我都不知道扔哪去了。就这个破盒子……我一直带着。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个收破烂的,走哪带哪。”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了惠蓉一眼。
“……以前,我不敢给你。甚至不敢打开它。我怕你看到这些,会想起那些……烂事儿,想起我是怎么把你带进那个坑里的。我怕你恨我,更怕你看到这些就会…。”
她摇了摇头,用力吞咽了一下。
“但是……上个月看你发朋友圈。看到你和林锋回老家的照片。听到你电话你跟我说……‘都过去了’。”
她的目光转向我,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激和敬畏:
“我就想,如果你真的放下了,如果林锋和你真的觉得都…过去了……那这些,这些‘最好的时候’,我不该再像个小偷一样藏着了。该物归原主了。”
那只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扣住了盒盖的边缘。
因为生锈,盖子很紧。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道生锈的大门被强行推开。
盖子打开了。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甚至做好了看到一堆不堪入目的照片的心理准备——毕竟,她们刚才还在谈论那些疯狂的往事。
但盒子里没有裸体,没有派对,没有混乱的纠缠。
只有一叠边缘已经泛黄的、有点卷边的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
背景是学校那个尘土飞扬的操场。
惠蓉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根那种老式的五毛钱冰棍,正张大嘴巴去咬。
王丹留着比现在短得多的短发,像个假小子,一只手搂着惠蓉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时候的她们,没有化妆,没有穿名牌,也没有那种深不见底的欲望。
那时候的阳光打在她们脸上。
王丹颤抖着拿起另一张。那是一张抓拍。
夕阳下的教室窗边,惠蓉正低头看着一本书。金色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她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
那是还没有被“公共厕所”污染过的惠蓉,是那个原本应该考上好大学、过上安稳人生的惠蓉。
“……那时候……那时候多好啊。”
王丹指着照片上的惠蓉,指甲划出了细微的声响。
“蓉蓉……我……我真不是人。”
她不敢看惠蓉,像是被那张照片上的清澈目光烫伤了。
“……林锋,你说得对,我这阵子……一直不敢见你。。”
她双手抓着那个生锈的盒子,语无伦次地解释。
“蓉蓉说你已经不生气了,但是我知道的,怎么可能。林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道歉……我把你最好的老婆给毁了……我……但是我看到你把她带回老家,看到她在照片里笑……”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用力捶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