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陈检搁下银箸,望著满桌珍饈轻嘆一口气。
午间与皇兄和母后用膳时,就觉皇兄精神不济,连最爱的蟹粉狮子头也未动几筷。
原说晚膳再聚,方才却闻乾清宫传了太医。
慈庆宫后的勖勤宫里烛火通明,却照得他心头愈发寂寥——这般精致的御膳,倒不如神武门外那家小馆的羊肉锅子来得痛快。
他惯来厌恶这些繁文縟节。
那些规规矩矩立在两侧的宫人只怕想不到,这位天潢贵胄最熟稔的並非经史子集,而是神京城里柴米油盐的价钱。
从菜场时蔬的时价到琉璃厂古玩的行情,他比內务府的採买太监还要门儿清。
前儿个才有个不知深浅的內侍,竟敢虚报採买银钱,被他拿著西市记来的价目单子当场戳穿,嚇得那人面如土色地磕头。
许是这宫墙太闷,他忽然想起那个字跡清雋眼神明亮的少年来,就是想唤个小太监去把他喊出来一起出门玩耍。
那日一见,陈检便觉得对方异常投缘,否则也不会將父皇赏赐的贴身玉佩之后赠予。
信王指尖在案几上轻叩,听闻小人回报说贾芸竟不在府中过年,而是去了城外铁槛寺。
一时兴起,便换了身寻常富贵公子的青缎便服,只带著两个精干的贴身侍卫,骑马出了城。
“王爷,这大年下的,去那荒山野寺作甚?“侍卫长忍不住问道。
信王扬鞭笑道:“去找个有趣的人。那贾芸,可不是寻常迂腐书生。“
到了铁槛寺,一问才知贾芸去了后山三清观。
信王便又寻了过来。
还未走近,便听得观內人声鼎沸,火光映天,远比宫中那些规规矩矩的宴席热闹百倍。
他示意隨从留在门外,自己悄然走了进去。
只见院內炭火熊熊,烤羊的香气混合著酒香扑鼻而来。
周家四兄弟正擼起袖子和贾芸猜拳行令,声震屋瓦。周奎满面红光,端著海碗豪饮。周瓔珞脸蛋红扑扑的,正在和姐姐琬琰抢一包蜜饯,笑声如银铃。
而信王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个安静坐在火盆边的素衣女子攫住了。
周琬琰未施粉黛,一身裙素雅如雪,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侧脸线条柔美得如同古画中的仕女。
她偶尔俯身添柴,嘴角始终噙著一丝温柔笑意,那沉静如水的气质,与周遭的热闹形成奇妙的和谐,瞬间抓住了信王的心神。
而一旁的院內炭火熊熊,周家四兄弟正围著贾芸猜拳行令。
周鉴声如洪钟:“六六顺啊!八匹马!“
周鉉举著海碗大笑:“师弟你又输了!喝!“
周瓔珞在一旁拍手叫好,周琬琰则安静地坐在火边添柴,唇角含笑。
这时,门外传来马蹄声。一个小廝捧著两封信跑进来:“芸二爷,府里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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