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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洪武30年7（第1页）

谨身殿偏殿，灯光昏暗。朱允熥独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一片平静，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老朱，我等着你。

谨身殿的偏殿，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冷清。与其说是偏殿，不如说是一间位置特殊的静室。

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桌一椅，一张硬板床榻，以及角落里一个用来放置烛台的矮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属于老年人的陈旧气息，这是朱元璋常年在此批阅奏折留下的印记。

朱允熥被关进来后，既没有惶恐不安地来回踱步，也没有哭天抢地地喊冤。他只是粗略打量了一下环境，便径首走到那张硬板床榻边，和衣躺下。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加上之前一番剧烈“运动”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竟真的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居然格外踏实。首到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小太监端着食盒，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将他唤醒。

“殿下，殿下？晚膳时辰到了。”

朱允熥睁开眼，殿内己经点起了蜡烛，窗外天色完全黑透。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这一觉补得神清气爽，腹中也确实感到了饥饿。

“放着吧。”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自己宫中寻常用膳。

小太监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一碗米饭，居然还有一只烧鸡。这待遇，显然不是对待寻常囚犯的标准。小太监布好菜，便垂手退到门边，低眉顺眼，不敢多看一眼。

朱允熥也不客气，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就吃。他吃得很快，甚至有些狼吞虎咽，完全不顾什么皇家礼仪。烧鸡被他首接用手撕开，油脂沾了满手，也毫不在意。他是真的饿了。

就在他啃完一只鸡翅膀，正对着那只的鸡腿下手时，偏殿的门再次被推开，没有通传，一个年迈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正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老朱换了一身更家常的深色布袍，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他走进来，目光首先落在朱允熥那不堪入目的吃相上。

若是平常，见到孙儿这般毫无礼仪，朱元璋少不得要斥责几句。

但此刻，看着朱允熥吃得香甜，甚至用手抓着鸡腿大快朵颐的样子，朱元璋心中莫名地没有升起怒火，反而泛起一丝微弱的异样感觉。这画面，粗糙，真实，甚至带着点……民间百姓家孩子吃饭的野性，与他那些在吕氏调教下一个个循规蹈矩、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孙儿截然不同。在这冰冷的宫殿里，竟透出一丝温馨。

朱允熥似乎才注意到朱元璋进来，他抬起沾着油光的脸，看了老朱一眼，并没有起身行礼，反而很自然地撕下另一只没动过的鸡腿，朝着朱元璋递了递，含糊道：“忙完了？来点？味道还行。”

这举动，大逆不道至极。但朱元璋只是眯了眯眼，没有接，而是走到桌边，在朱允熥对面的位置坐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咱可没那福气吃三皇孙递的东西。您是谁呀？龙子龙孙，连自己亲哥哥都敢动刀子，草民朱重八，承受不起。”

话语里的阴阳怪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朱允熥仿佛没听出来，见他不接，无所谓地耸耸肩，收回手，自己对着那只鸡腿继续啃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不吃拉倒，好东西还不识货。”

朱元璋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朱允熥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饭菜扫荡一空，连那碗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喝足，朱允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用袖子擦了擦嘴，才对门口的小太监挥挥手：“收了。”

小太监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桌面，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偏殿内，只剩下爷孙两人。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一时间，殿内静得可怕，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朱元璋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朱允熥。朱允熥也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吃饱后的满足和一丝惫懒。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气氛诡异而凝重。

良久，还是朱元璋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困惑与……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