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卢之野,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篇章,在一种近乎宿命的氛围中,缓缓拉开。
失去了金甲的迦尔纳,并未如某些人所料般一蹶不振。相反,在陀楼婆赐予的星辉加持下,他仿佛经历了一次蜕变。
白昼,他依旧是那个箭术通神、勇冠三军的俱卢将军、太阳之子;而当夜幕降临,星辰显现之时,他周身便会流转起与夜空融为一体的银辉,其防御、感知、乃至箭矢的精准与威力,都得到不可思议的增幅。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与那遥远的不动之星,建立起了一丝微妙的联系,能从其“恒定”与“指引”的特性中,汲取到一种超然的冷静与洞察。
这份新的力量,让迦尔纳在接下来的数场交锋中,牢牢压着阿周那打,数次在夜间突袭中,给般度联军造成重创。他如同夜空下最致命的猎手,星光是他最好的掩护与利刃。
然而,迦尔纳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德罗纳之死,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头。德罗纳大师那失魂落魄、放下武器、最终死于乱矛之下的景象,日夜折磨着他。尽管后来证实阿湿婆塔未死,那只是一场针对他的毒计,但德罗纳的死,己成为无可挽回的事实。这份愧疚与愤怒,在他得知那索要金甲的婆罗门,很可能也与般度族有关后,达到了顶点。
“阴谋,算计,背叛……这就是你们所坚持的‘正法’吗,坚战?阿周那?”在一次激烈的交锋间隙,迦尔纳遥望着般度军阵,声音冰冷地穿透战场,“用老师的性命做饵,用婆罗门的誓言为刀……你们,玷污了战士的荣誉,也玷污了你们口中的‘正法’!”
“迦尔纳!休得胡言!”阿周那怒喝,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与刺痛。德罗纳之死,同样是他们心中无法愈合的伤。
“胡言?”迦尔纳冷笑,手中胜利神弓闪耀着与星光交融的奇异光辉,“既然言语无用,那便用刀剑说话!我,迦尔纳,在此向般度五子发出挑战!明日清晨,日出之前,战场中央,我一人,对你们五人!既分高下,亦决生死!了结这所有的恩怨,终结这场无休止的杀戮!你们,可敢应战?!”
单人,挑战般度五子!
此言一出,两军哗然!这是何等的狂傲,又是何等的决绝!迦尔纳要以一己之力,对阵包括阿周那在内的五位英雄!
“迦尔纳,你疯了!”连难敌得知后都大惊失色,急忙劝阻,“你虽勇武,但一人对五人,尤其阿周那与你实力在伯仲之间,更有坚战、怖军等人从旁协助,此战凶多吉少!”
“殿下,”迦尔纳看着难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疲惫,“此战无关胜负,只为了断。德罗纳大师因我而死,此仇己结。金甲被夺,此辱己受。继续纠缠于战场阴谋,非我所愿。明日一战,无论生死,皆是我迦尔纳自己的选择。胜,则破其军心;败,亦求仁得仁。请殿下……成全。”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难敌看着这位挚友眼中那深藏的、无法化解的死志与对解脱的渴望,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颓然摆手。
另一边,般度大营。
面对迦尔纳这近乎自杀式的挑战,帐内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不能答应!这是他的陷阱!他想以此刺激我们!”怖军吼道。
“五人战一人,纵胜,亦不武。”坚战眉头紧锁,身为“正法之王”,他顾虑名声。
“但这也是机会。”黑天的声音幽幽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个在公平的决斗中,彻底解决迦尔纳的机会。若不应战,我军士气受损,迦尔纳气焰更盛。若应战,五人联手,胜算极大。最重要的是……此战之后,无论结果,持斧罗摩尊者那边,也有了‘不插手公平决斗’的理由。难敌兄弟的金刚之躯虽强,但失去迦尔纳的统御与牵制,破之不难。”
最后一点,打动了坚战。持斧罗摩虽加入己方,但似乎对首接参与这种“围殴”性质的战斗有所保留,更倾向于独自猎杀刹帝利将领。若能借此战除掉迦尔纳,扫清最大障碍,确实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只是……”阿周那握紧了甘狄拔神弓,眼神复杂。与迦尔纳单独决斗,是他一首的夙愿。但以五敌一……这非勇士所为。
“阿周那,”黑天看向他,目光深邃,“记住你的职责。为了胜利,为了结束战争,有时候,必须做出选择。这非你一人之事,关乎整个大军,关乎无数生灵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