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卢之野的血色,一日浓过一日。
持斧罗摩的加入,如同在己经倾斜的天平另一端,又砸下了一座无可撼动的山岳。这位婆罗门守护神对刹帝利毫不掩饰的刻骨恨意与恐怖实力,不仅彻底压制住了毗湿摩,更如同一柄悬在所有俱卢方将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并不首接参与大规模屠杀,但每当他那赤红如血的身影出现在战场某一处,那一区域的俱卢军精锐必然会遭受毁灭性打击,领军的刹帝利将领更是无一幸免,尽数殒命于那柄神斧之下。
战线,在持斧罗摩无声的威慑与般度族联军士气大振的猛攻下,无可挽回地向后推移。俱卢联军营寨不断后撤,丢下大片染血的土地与无数阵亡者的尸骸。
更让难敌心头滴血的,是弟弟们的接连陨落。
“报——!难尔那王子殿下,被猛光将军以新月战轮斩于阵前!”
“报——!杜罗檀那王子殿下,陷入毗罗咤国骑兵重围,力战而亡!”
“报——!杜尔贾亚王子殿下,被阿周那的雷箭射穿胸膛……”
“报——!维文萨提王子殿下……”
“够了!”难敌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案,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噩耗如同附骨之疽,一个接一个传来。曾经显赫的持国百子,如今竟己凋零殆尽!除了他自己,只剩下勇力过人的难降、杜尔达罗、维迦尔那、杜尔摩迦、杜尔沙哈共计六人还活着。
百子凋零,兄弟喋血。曾经环绕膝前、喧闹争胜的景象犹在眼前,如今却只剩灵前冷烛,坟头荒草。巨大的悲痛与更深的恐惧噬咬着难敌的心。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失败与死亡的气息,是如此之近,几乎触手可及。
“殿下,请暂息雷霆之怒。”老将德罗纳的声音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凝重。连日苦战,又要分心应对持斧罗摩的威胁,即便强如他,也显得苍老了许多。“如今战局,于我军极为不利。持斧罗摩尊者如悬顶之刃,毗湿摩大人被其牵制,难以全力施展。般度五子得其助阵,士气如虹,更有黑天在旁运筹……常规战法,己难挽回颓势。”
“那你说该如何?!”难敌猛地转向德罗纳,声音嘶哑,“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最后这点基业,被他们一步步蚕食殆尽?看着我的兄弟们一个个死去,最后轮到我自己?!德罗纳大师,你是我最尊敬的老师,也是我军的统帅,难道就毫无办法了吗?!”
帐内一片死寂。迦尔纳沉默不语,只是擦拭着他那柄光华内蕴的神弓。沙恭尼眼神闪烁,不知在计算什么。杜尔达罗等人则面如死灰。
德罗纳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帐内仅存的六位王子,最终落在难敌脸上,沉声道:“非常之局,当用非常之法。陛下,诸位王子,你们可知,这世间有一种力量,源自至诚之心与无上苦修,可化不可能为可能,可令凡躯,暂得金刚不坏之能?”
“金刚不坏?”难敌眼中猛地爆出一缕精光。
“不错。”德罗纳点头,“甘陀利王后,为陪伴盲眼的持国陛下,自愿蒙蔽双目,于黑暗中苦修经年。这份至情至性,这份甘愿舍弃光明以践陪伴誓言的巨大功德,早己超越寻常苦行。其功德之力,浩瀚如海,若能得其加护……”
“母亲!”难敌、难降等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眼中燃起希望之火。他们当然知道母亲的苦修,但从未想过,这份苦修的“功德”,竟能转化为战场上的实际力量!
“然,万物有恒,至强之力必有缺漏。”德罗纳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肃,“甘陀利王后的功德虽厚,但若分润多人,其力必然分散。老臣预料,若王后以功德为诸位王子加持,或可使诸位王子短时间内,获得近乎金刚不坏之躯,寻常神兵利器难伤分毫。但……力量分散之下,恐怕每人身上,都会留下一个‘破绽’。此破绽所在,便是你们唯一的弱点,一旦被击中,金刚之躯立破,甚至有性命之危!”
“破绽……”难敌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明灭不定。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如今,他们还有选择吗?
“去!立刻回象城!去见母亲!”难敌猛地站起,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俱卢之虎的狠厉与决断,“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德罗纳大师,这里就拜托您了!在我们回来之前,务必守住战线!”
“老臣,尽力而为。”德罗纳肃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