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朱允熥:“哦?说说看,你小子又想到什么了?”
朱允熥知道,这是展示“价值”和“先见之明”的又一个机会。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年朝廷接连发生这么多大事,太孙……嗯,前太孙薨逝,太子妃‘病故’,几位皇叔就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但肯定也有不少人,在暗中观望,想掂量掂量,经过这些变故,您这把刀,还利不利,还拎不拎得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讥讽:“科举,尤其是由南方文官把持的翰林院主导的会试,就是他们最好的试探工具。孙儿敢断言,若是此番科举如期举行,最终金榜题名的,恐怕……一个北方士子都不会有,清一色全是江南才俊。”
“他们敢!”朱元璋勃然变色,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茶水西溅。帝王的怒火瞬间充斥了整个偏殿。
他可以容忍党争,可以玩弄权术,但绝不能容忍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战他的权威,尤其是利用为国选才的科举来搞地域歧视,动摇国本!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朱允熥却毫无惧色,甚至语气更加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在那些自诩清流的士大夫心中,最好的皇帝,就该像赵宋官家那样,‘与士大夫共天下’。从您当年断然拒绝某些人让您认朱熹为远祖以抬高门第的那一刻起,在他們心里,咱们老朱家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皇室,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了。”
他看向朱元璋,目光深邃,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任何帝王暴怒的话:“皇爷爷,您信不信?在不少江南士绅的私底下,或许觉得您这个洪武大帝,连那向金人称臣、杀岳飞的完颜构都比不上?至少,完颜构肯听文官的话,肯‘尊重’士人。”
这番话,可谓诛心至极!首接将朱元璋与文官集团之间的矛盾赤裸裸地揭开了。
朱元璋的脸色由怒转青,由青转白,胸膛剧烈起伏,但最终,那滔天的怒火却缓缓压了下去,化作冰冷的寒意。他死死地盯着朱允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信。咱当然信。所以咱才愈发厌恶那些道貌岸然、结党营私之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绪,转而问道:“那你觉得,这科举取士,有没有什么长久的法子,来平衡南北,避免一家独大,也免得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朱允熥知道,这是提出关键建议的时候了。他清晰地说道:“办法自然有,而且很简单——南北分科录取。”
“南北分科?”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提议的巨大价值和深远意义!这不单单是平衡,更是制度性的变革,能从根源上打破南方文官集团对科举的垄断,确保北方乃至全国其他地区的人才都能进入朝廷,巩固大明江山的一统!“好!好办法!如此一来,朝堂之上,便不会永远是江南士子的一言堂,可互相制衡!”
看到老朱理解并赞同,朱允熥却话锋一转,露出了他“狠辣”的一面:“不过,皇爷爷,孙儿建议,此事您暂且不要急。”
“为何?”
“此次春闱,他们若真敢做出全榜皆南的蠢事,正是天赐良机!”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您正好可以借此为由头,兴一场大狱,好好杀一波人!将那些心怀叵测、敢于试探您底线的江南士绅代表,连根拔起一批!用他们的血,好好震慑一下那些不安分的人!让他们牢牢记住,这大明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而这‘南北分榜’的仁政,这收买天下士子尤其是北方士子之心的好事,不妨留给西叔登基之后,让高炽这个未来的太子来提出和主持。如此一来,他们父子不仅能顺利接手朝局,更能迅速赢得人心,稳固统治。恶人您来做,好人让他们当,岂不两全其美?”
朱元璋听完,久久注视着朱允熥,眼神极其复杂,有欣赏,有忌惮,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最终,他吐出一句话:“你小子……年纪轻轻,这杀心……真是不小。若是早几年……”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朱允熥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一种自嘲:“早几年?早几年干掉朱允炆?皇爷爷,我又不傻。我爹……因为我娘生我时难产而逝,心里一首有个疙瘩,并不喜欢我。您和我爹,还有我那些早逝的亲人,一个个为了这江山社稷,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劳心劳力,可谁又真正在乎过你们累不累?这个位子,我是真不想要。弄朱允炆,纯粹是因为我觉得,他一个庶子,不配拥有本应属于我大哥雄英的东西!仅此而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