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卢之野,圣河之畔,亘古荒原。
这片位于恒河与阎牟那河之间,传说中曾见证无数神明与阿修罗大战的古老土地,此刻再次被钢铁、皮革、尘土与浓烈的杀意所覆盖。目力所及,是两支对峙的庞大军阵。
东方,迎着阳光的,是般度族联军。阵中飘扬着无数旗帜,最醒目的是白旗,上面绘制着金色的、象征正法与智慧的莲花与法轮,代表着坚战。
军阵以木柱王的般遮罗战车部队为前锋,毗罗吒王的摩差步兵方阵为左翼,另有一支象兵在般度五子的支持者带领下为右翼,般度五子与核心将领坐镇中军。阿周那的战车由奎师那亲自驾驭,停在中军最前方,如同定海神针。军容严整,杀气虽盛,却带着一股悲壮与肃穆,仿佛在为捍卫某种不可动摇的原则而战。
西方,背对着逐渐西斜的日光,是俱卢联军。旗帜以黑、金、红为主,最大的一面黑旗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金色巨像,象征着难敌的野心与力量。
军阵庞大得令人窒息,象城本部的重甲战车与步兵如山如林,盎伽(迦尔纳)的太阳战车部队金光夺目,犍陀罗(沙恭尼)的诡诈轻骑游弋两翼,更有无数被重利吸引来的雇佣军、山民部落、罗刹、药叉乃至气息晦涩的苦修者混杂其中,使得整个军阵气息驳杂、狂躁、充满贪婪与毁灭的欲望。
中军处,难敌的黄金战车被层层护卫,迦尔纳、难降、沙恭尼等拱卫左右,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身形怪异、散发着非人气息的身影,那是用“封神”诱饵吸引来的某些隐世半神或异族强者。
两军之间,是一片宽度约数里的缓冲地带,此刻空旷死寂,唯有风卷旌旗的猎猎之声。
空气凝重。杀伐之气、血气、怨念、业力,己然在此地上空凝聚成形,化作一团覆盖方圆数百里、内里仿佛有无数扭曲面孔嘶吼的暗红色劫云!劫云低垂,遮蔽了部分天光,使得这片战场即便在白日,也显得昏暗、压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般度联军中军,一辆装饰着白莲与法轮的白色战车,缓缓驶出阵列,来到两军阵前的空白地带。战车上,站着坚战。他未着华丽战甲,只穿一袭朴素的白色棉袍,头戴简单的王冠,面容沉静,眼神中却蕴含着大海般的悲悯与磐石般的坚定。
他的战车在阵前停下。对面,俱卢军阵中传来一阵骚动和嗤笑,似乎不解这位“正法之王”在此时孤身上前意欲何为。
坚战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尘土、铁锈与隐隐血腥味的空气,似乎更加重了他眉间的忧色。他清朗而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在一种奇异力量的推动下,清晰地响彻在双方数百万大军每一个士卒的耳畔:
“俱卢族的兄弟们!象城的将士们!所有被蒙蔽、被利诱、站在非法一方的战士们!”
“我,坚战,般度之子,正法的追随者与维护者,在战争这头可怕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之前,最后一次,以兄弟、以同族、以同样流淌着月种之血的刹帝利身份,对你们说话!”
“请看看你们所追随的主君——难敌!看看他都做了什么!”
“他以欺诈的手段,在赌骰子大会上,夺走了我们的一切——国土、财富、自由,乃至我们兄弟与妻子德罗波蒂的尊严!”
“他违背正法与誓言,拒绝归还我们按约应得的哪怕一寸土地!”
“他驱使你们,不是为了保护家园、捍卫荣誉,而是为了满足他个人无尽的贪婪与膨胀的野心!”
“他勾结异族,招揽妖魔(指向那些罗刹、药叉与气息邪恶的雇佣兵),将圣洁的刹帝利战争,玷污为唯利是图的杀戮盛宴!”
“他散播虚妄之言,诋毁我们兄弟的出身,试图否定父王般度亲口承认、举世皆知的父子名分!试问,哪位依法、依传统承认的神赐之子,会被剥夺继承权?这不仅是侮辱我们,更是亵渎赐予我们生命的诸神,践踏由仙人传授、先祖认可的古老仪式!”
坚战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悲愤:
“而今天,他更要驱使你们,将刀剑对准同样流淌着毗湿摩、持国、般度血脉的堂兄弟!对准那些只想拿回属于自己东西、只想为妻子讨还公道、只想让正法得以伸张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