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南,长夏门外。
时近端午,这座千年古都已是人声鼎沸。街道上商旅络绎,叫卖声此起彼伏,更有不少江湖人士挎刀佩剑,三五成群穿行其间。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队队身着黄衫、腰悬阔剑的嵩山弟子。
这些嵩山弟子三四人一队,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在各大城门、客栈、酒楼间往返巡查。他们并不阻拦行人,但所过之处,喧哗声总会不自觉地压低几分。
“好大的阵仗。”宁中则勒马缓行,低声对岳不群道。
岳不群目光扫过一队刚从身旁经过的嵩山弟子,见他们太阳穴微鼓,步履沉稳,显然都是内力有成的精锐门人。他微微点头:“左冷禅这是要向我们展示嵩山派的实力。看来此次聚会,他志在必得。”
两人牵着马匹,沿着长夏门大街向北而行。按照请柬上的地址,聚会地点设在城北的“金谷园”,那是西晋石崇所建名园的旧址,如今是洛阳城中数一数二的豪奢所在。
行至一处岔路口,忽见前方人群骚动。十馀名嵩山弟子围成一圈,正中站着三个青衣人,背靠背而立,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衡山派的?”宁中则眼尖,看出那三人的赤色长袍,南方丙丁火,映射的正是南岳衡山。
岳不群凝目望去,只见嵩山弟子中走出一人,约莫三十来岁,面方口阔,沉声道:“刘正风,金谷园聚会明日才开始,你们今日便在城中生事,未免太不给嵩山派面子!”
三人中,为首的是个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腰悬一柄镶玉长剑,衣衫甚是华贵,乃是衡山派刘正风。他拱了拱手,神色不卑不亢:“丁师兄误会了。贵派弟子拦路盘查,声称我衡山派弟子请柬乃是伪造。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如此蛮横行事,怕是不妥。”
“查验请柬是为安全起见!既然刘师弟当面,那自然是有所误会!”那中年人便是“托塔手”丁勉,只听他冷声道,“近日洛阳城中混入不少宵小之辈,嵩山派既为东道,自然要确保各位安全。”
“哦?”刘正风皱眉道,“那为何只查我衡山派,不查他人?”
丁勉一时语塞,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却无人敢上前劝解。嵩山派势大,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岳不群与宁中则对视一眼,正要上前,忽听一阵悠扬的胡琴声从街角传来。
琴声初时如溪流潺潺,渐渐转为激昂,又忽而转为萧瑟,似秋风扫叶。竟隐隐含着杀伐之气,听得令人心中凛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一个青衫文士,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长发凌乱,愁眉苦脸,旁若无人,径直拉着胡琴缓缓而来,如同流浪落魄琴师一般。
“莫师兄!”刘正风三人面露喜色。
莫大先生走到场中,琴声戛然而止。他抬眼看向丁勉,淡淡道:“丁师弟,五岳剑派同属正道,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刘师弟他们若有得罪之处,莫某在此赔个不是。”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淡漠疏离,听不出丝毫歉意。
丁勉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对莫大先生颇为忌惮。他勉强拱手道:“莫师兄言重。既然是误会,那便罢了。”说罢一挥手,领着嵩山弟子转身离去。
围观人群见无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刘正风上前施礼:“有劳掌门师兄解围。”
莫大先生摆了摆手,目光却转向街边的岳不群与宁中则。遥遥一拱手,朗声道:“可是华山派岳师兄?”
岳不群连忙还礼:“正是岳某。久闻衡山莫师兄‘琴中藏剑,剑发琴音’,有‘潇湘夜雨’之誉,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岳师兄客气了。”莫大先生微微一笑,目光在岳不群腰间长剑上停留片刻,“去年听说岳师兄接掌华山门户,莫某本该亲自前往道贺,奈何俗务缠身,还望海函。”
“不敢。”岳不群道,“岳某初执山门,诸事繁杂,岂敢叼扰武林同道?因此并未召开山门大典。待诸事完备,岳某必然送上拜帖,邀莫师兄观礼。”
几人寒喧几句,莫大先生道:“既然相遇,便是有缘。前面有家‘醉仙楼’,酒菜尚可,不如一同小酌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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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欣然应允。
醉仙楼二楼雅间,窗外可见洛阳城中繁华街景。
五人谦让几句,各自落座,早有店小二殷勤的端了酒菜上来,几人共饮了一杯,各自通名道姓,寒喧几句。刘正风性烈如火,首先一拍桌子,怒道:“岳师兄,这左冷禅不当人子!嵩山派弟子在洛阳城中横行无忌,故意指责我衡山派的请柬乃是伪造,这分明是故意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