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驶下山道,消失在暮色中。
回宫的路上,朱寿靠在马车软垫上,闭目沉思。
两个老仆一左一右坐在车厢角落,气息绵长。
“梁成。”朱寿忽然开口。
左侧老仆急忙应诺:“殿下。”
“回去之后,调出永乐年间下西洋的所有卷宗,孤要亲眼看看。”朱寿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特别是收支帐簿。”
梁成垂首:“老奴遵旨。只是……此事恐惊动内阁。”
“那就暗中查。”朱寿淡淡道,“用东厂的人,别让那些文官知道。”
“是。”
朱寿又看向右侧老仆:“钱义,你曾跟随两代皇帝,依你之见,觉得岳不群此人如何?”
钱义沉吟片刻,与梁成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奴二人轮番试探,皆如石沉大海。此人武功之高,只怕我二人齐上,亦不能敌也。”
梁成点头道:“钱大珰所言不虚,此人一身内功极其精纯,走的是正宗玄门丹道的路数,怕是半步先天的人物,非得老祖亲至,方可擒之。”
“你看你——”朱寿一脸的无奈之色,“我与岳掌门交谈甚欢,他不曾害我,你却满脑子想着如何相制,岂是待人之道?”
二人齐齐道:“殿下说的是!”
朱寿望向车窗外渐浓的夜色,沉吟道:“他说的那些话……重开海禁,以商养兵,这法子朝中为何无人提起?”
梁成轻声道:“殿下,文官们常说,海禁乃祖制,不可轻改。且出海风险极大,劳民伤财……”
“可成祖明明赚了一千多万两银子!”朱寿打断他,“此事是真是假?”
二人哑然,半晌,才有钱义期期艾艾的回答:“好教殿下得知,我等均是刑馀之人,视三保公为毕生楷模,他逝世不过数十年,其事迹内廷中多有流传。岳掌门所言……只怕不虚!”
朱寿笑道:“我记得你曾是前朝都知监掌印洪保的干儿子,洪老公在世时,莫非与你说过出海之事,因此你才替他说话?”
钱义背后冷汗已渗出,急忙答道:“殿下明见,当年干爹乃是船队副使,数十年来兢兢业业,无数次死中求生,从未……”
“好了好了——”朱寿打断钱义的辩解,摇头笑道,“海禁一事兹事体大,非有万全之策不可轻开。只是如今国库岁入不过区区六七百万两,这千万白银的海贸收入,着实令人眼热。”
车厢内一片寂静。
良久,朱寿才缓缓道:“回宫后,召钱宁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