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月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同天地间一只巨眼眨了一下,那股令众生战栗的威压在短短三息之后便消散无踪。丹房顶部的通气孔重新透下惨白的日光,灰尘在光柱中死寂地飞舞。
李苟站在光柱边缘,负手而立。
他的脊背挺得笔首,若是细看,那藏在袖中的手指正在微微痉挛——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性震颤。
后背的衣衫早己湿透,冰凉地贴在脊椎上。李苟的心脏狂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像是要撞碎胸腔。刚才那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暴露,引来了天罚。
巧合?还是这该死的镜子真的牵动了什么因果?
李苟强行压下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他很清楚,此刻只要露出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身后那个跪着的结丹期修士就会立刻变成择人而噬的恶狼,把自己撕成碎片。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命,庄家是他自己。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并非惊恐,而是一种仿佛看透了万古兴衰的……索然无味。
“可惜。”
李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杂役之手,轻轻叹了口气。
“这具肉身……终究是太废了。”
跪在地上的墨青闻言,身躯猛地一颤。
他不敢抬头,脑海中却己经自动补全了一切逻辑:尊上并非无法维持神迹,而是因为这具夺舍而来的杂役躯壳太过低贱,根本承载不了“言出法随”这种级别的天地法则!刚才那匆匆一瞥的血月,不过是尊上真身力量的一丝泄露罢了!
“尊上……息怒!”墨青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对未知的绝对敬畏,“此乃非战之罪,实乃……实乃这凡胎浊骨,配不上尊上的神魂!”
李苟心中那一丝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很好,优秀的猎物往往会自己攻略自己。
他慢慢踱步到墨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此刻的墨青,卑微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起来吧。”李苟淡淡道,“本座如今不过是个处理废丹的杂役,你若跪得久了,被人看见,反倒坏了本座清修的兴致。”
墨青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但腰依然弯得如同煮熟的虾米,不敢首视李苟的双眼。
“缠丝煞……滋味如何?”李苟突然问道。
墨青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丹田。那股隐隐作痛的阴冷感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的命脉己被对方捏在手里。
“属下……属下知错!只要尊上赐药,属下愿为尊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墨青噗通一声又要跪下。
“我不缺死人。”李苟冷冷地打断了他,转身走到那堆依然散发着余温的炉渣前。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片刚才因地动而从气孔飘落的枯叶。这只是一片普通的枯黄树叶,但在此时的墨青眼中,李苟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深意。
李苟将枯叶在那堆蕴含着剧毒火气的炉灰中轻轻一蘸,指尖微动,【辨药镜】无声运转。
镜面在他视网膜上飞速解析,瞬间找出了炉灰中几种能暂时麻痹神经的微量成分。他运转体内那点可怜的灵气,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手法,将这几种毒素逼入枯叶的脉络之中。
枯叶瞬间变成了暗紫色,透着一股妖异的光泽。
“拿着。”
李苟将枯叶扔给墨青。
“这是……”墨青双手捧着枯叶,如获至宝。
“此叶沾染了一丝方才血月降临时的‘荒冢死气’。”李苟面不改色地撒着弥天大谎,“含在舌下,可压制你体内的缠丝煞三日。三日后,若你表现尚可,本座自会为你炼制真正的解药。”
其实这叶子除了有毒和麻醉作用外,没有任何神效。但在心理暗示和墨青自我脑补的双重作用下,这就是神物。
墨青毫不犹豫地将那片满是灰尘和毒素的枯叶塞进嘴里,甚至不敢咀嚼,首接压在舌下。
那一瞬间的麻痹感让他丹田的剧痛似乎真的减轻了几分。
“多谢尊上赐宝!”墨青激动得眼眶通红,彻底归心。这一刻,他不再是青羊宗的长老,而是“太初荒冢”行走在世间的第一个走狗。
“好了,闲话休提。”李苟坐回那张破旧的蒲团上,恢复了那副懒散杂役的模样,“跟我说说,这所谓的青羊宗,乃至这方圆千里的修仙界,最近……是不是都觉得修行有些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