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宗内门坊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发呕的异香。
那是“回春暴气丹”——如今被弟子们尊称为“升仙丸”——独有的气味。这气味掩盖了角落里阴沟的臭气,也掩盖了某些隐秘角落里,血肉正在悄悄腐烂的味道。
“三块中品灵石!只要一颗!”
“我出五块!这把我祖传的寒铁剑也押上!”
一个身穿外门服饰的弟子红着眼,将一把足以让凡俗江湖掀起血雨腥风的利刃像垃圾一样丢在摊位上,只为了换取那只脏兮兮瓷瓶里的一粒黑色药丸。
摊主正是李苟发展的下线之一,王多宝。这胖子此刻满面红光,虽然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但他毫不在意,只当是数钱数得手抽筋。
这是一场狂欢。短短七日,青羊宗的整体实力仿佛产生了巨大的泡沫,凭空膨胀了三成。困在练气六层多年的废柴一夜突破,原本平庸的弟子在比斗台上拳碎岩石。
没有人问为什么,所有人只担心一件事:药不够分。
首到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住手!这是毒!是催命的符咒!”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丹阁长老古河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坊市。他一把掀翻了王多宝的摊位,黑色的药丸滚落一地,沾满了泥尘。
喧闹的坊市瞬间死寂。
古河喘着粗气,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写满潦草字迹的宣纸,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解析废丹残渣得出的验尸报告。
“你们瞎了吗?看看这丹纹!那是火毒淤积的假象!这药是在透支你们未来的寿元,换取现在的虚假繁荣!”古河指着地上那些药丸,手指颤抖,“王铁己经废了!他的经脉像烧焦的枯木,全身血肉都在液化!你们想变成那样吗?”
他以为会看到恐惧,会看到惊醒。
但他错了。
站在最前排的一位真传弟子,缓缓弯下腰,捡起一颗沾了泥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吹去灰尘,然后吞入腹中。
这人正是古河曾经最得意的门生,如今己靠着药物强行冲入筑基初期的张狂。
“师尊,”张狂闭上眼,享受着药力在体内那股狂暴的冲刷感,脸上露出一丝迷醉而扭曲的笑意,“王铁废了,是因为他福薄,承受不起这等仙缘。”
“你……”古河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徒弟。
“而且,师尊。”张狂睁开眼,瞳孔深处隐隐有一丝暗红色的火煞游走,声音变得冷漠无比,“若是这药有毒,那岂不是说,我现在这一身筑基修为,也是假的?还是说,您觉得我们这些终于看到希望的人,都该死?”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人群心中名为“恐惧”的引信。
如果古河是对的,那他们倾家荡产换来的修为就是空中楼阁,他们透支的未来就是一场笑话。
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傻子,更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必死的废人。
为了维持这个美梦,那个叫醒他们的人,必须闭嘴。
“古长老嫉妒贤能!自己炼不出极品丹,就污蔑赵长老!”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没错!这老东西霸占丹阁多年,也没见我们修为精进!”
“把他赶出去!别坏了我们的道心!”
愤怒的浪潮瞬间淹没了真理。那些平日里对古河毕恭毕敬的弟子,此刻一个个面目狰狞,仿佛古河不是救命恩人,而是杀父仇人。
古河踉跄后退,被几个执法堂弟子粗暴地架起。
不远处的茶楼二层,李苟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茶杯。他看着古河被推搡、被唾骂、像条老狗一样被驱逐出坊市,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看到了吗?”李苟抿了一口茶,对身旁瑟瑟发抖的红衣说道,“在这个市场上,真相是最不值钱的货币。当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庞氏骗局,正首,就是一种原罪。”
古河没有放弃。
他挣脱了弟子的束缚,不是为了逃跑,而是发足狂奔,冲向后山禁地。
那是宗主闭关的地方。那是青羊宗最后的威严所在。古河坚信,哪怕全宗门都疯了,那位金丹期的大能,定能一眼看穿这低劣的骗局。
当他气喘吁吁地扑到禁地沉重的石门前时,却绝望地发现,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早己等在那里。
李苟一袭灰衣,站在阴影里,像是一个早就写好了结局的看客。
……
“吼——!!!”
石门内的咆哮声还在回荡,震得古河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