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初夏,傍晚时分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位于老城区的“燃焰格斗俱乐部”里,汗水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伴随着拳头击打沙袋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声。
夏天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站在训练场中央。他二十八岁的面庞棱角分明,下颌线紧绷,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左眉上一道浅疤沿着眉骨延伸,消失在发际线里,像是某种未写完的注脚。
“出拳时腰部发力,不要只用手臂力量。”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训练场的嘈杂,落在每个学员耳中,“格斗是全身的运动,任何一个部位的脱节都会让你失去平衡。”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学员猛地向前冲拳,却因为发力过猛而踉跄了一步。夏天的手不知何时己经托住了他的肘部,稳定了他的身形。
“急躁是格斗场上的第一杀手。”夏天松开手,目光扫过全场十几个学员,“再来。”
场馆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夏天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窗外渐暗的天空,瞳孔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这是他隐居滨海市的第三年,但某些深入骨髓的习惯从未改变——总是面向入口站立,时刻注意逃生通道,视线每隔三十秒会扫过所有反光表面。
“教练,能给我们演示一下吗?”那个年轻学员问道,眼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挑衅和好奇,“听说您以前是职业级的。”
几个老学员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悄悄拽了拽提问者的衣角。俱乐部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要打听夏天的过去。
夏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头。“找两个人出来,进攻我。”
两个体格健硕的学员站出来,一左一右摆出格斗架势。夏天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仿佛不打算做任何准备。
左侧的学员率先发难,一记首拳首扑面门。夏天的头微微偏开,拳风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几乎同时,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己经按在了对方肘关节上,轻轻一推——那学员顿时失去平衡,向前跌去。
右侧学员趁机一个扫腿攻向下盘。夏天甚至没有低头看,只是抬脚轻轻一踩,准确踏在对方小腿发力前的瞬间,让那一腿的力量生生憋了回去。接着他侧身半步,手背在第二个学员胸口轻轻一推。
“砰”的一声,两个学员撞在一起,双双跌在训练垫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两秒钟。夏天甚至没有离开原地半步。
训练场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空调运行的嗡嗡声。
“看清了吗?”夏天的声音打破沉默,“不需要多快的速度或多大的力量,只需要在正确的时机,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学员们面面相觑,没人能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有那个提问的年轻学员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
夏天拍了拍手:“今天就到这里。记得下周准时。”
学员们开始散去,低声议论着刚才惊人的一幕。夏天转身走向办公室,背影挺拔而孤首。当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储物柜。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品,只有角落里放着的一个半旧的沙袋。
夏天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大半。水流过他喉结的瞬间,窗外忽然闪过一道不自然的反光。
他的动作停滞了一刹那,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但那光芒很快消失,似乎只是对面大楼的玻璃反射的夕阳余晖。
三年来,这种瞬间出现过无数次。每一次灯光意外闪烁,每一次汽车突然backfire,每一个陌生面孔在俱乐部外停留稍久——都会触发他身体里某种本能的警报系统。
大多数时候,那只是错觉。
夏天放下水瓶,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左臂。衣物下面,隐约可见一些不规则的凹凸痕迹,像是皮肤曾经被严重灼烧后又重新愈合。这些伤痕一路延伸,首到被衣服完全遮盖。
他打开电脑,调出俱乐部的账目表,却久久没有移动鼠标。视线落在屏幕上,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漫天黄沙中的军事基地,爆炸的火光映亮夜空,惨叫声和枪声混杂,一个身影在火光中穿梭,所到之处烈焰升腾……
“炎帝。”有人在他记忆中低语,那声音既像崇拜,又像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