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顾清风却並未立刻睡去。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板上那盏老旧却温暖的灯,白日里的一些画面和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给村里小学买新课桌时,孩子们那亮晶晶的眼睛和村长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感谢。
大手一挥订购那批吊扇时,脑海里想像的將是孩子们能在炎炎夏日享受到清凉的教室。
以及,给老妈转帐二十万后,电话那头先是震惊到失语,紧接著是长达十分钟的、带著担忧与骄傲的絮絮叨叨,最后那句“妈给你存著娶媳妇”里,藏著的是一份沉甸甸的安心与期盼。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隱隱约约地触摸到了一点什么。
钱,这个东西,在他前世拼命追逐、以至於身心俱疲时,觉得它充满了铜臭和束缚。重生后,他只想避开它,觉得只要够吃够喝,安逸躺平就是最好的人生。
但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足够的钱財,並不仅仅意味著物质享受,它更是一种底气,一种能够守护想守护的东西、实现想实现的愿望的能力。
它能让他敬重的导师放心,让他牵掛的父母安心,让他生长的乡土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温暖。它能將脑海中的那些“好东西”——无论是精彩的故事,还是动人的旋律——更顺畅地带到这个世界,被更多人看到、听到。
这种认知,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那池追求“绝对安逸”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依然怕麻烦,依然嚮往清净,但他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將“赚钱”和“出名”视为绝对的洪水猛兽,急於划清界限。
或许,从他无奈却又坚定地答应周军导师回校演唱的邀请那一刻起,某种潜意识就已经在悄然改变。他知道,一旦踏上那个舞台,就意味著他“顾清风”这个名字,將不再仅仅局限於顾家村这个小小的农庄,他將不可避免地、或多或少地,重新进入大眾的视野。
既然躲不过,那……就换一种方式面对?
这个念头有些模糊,还不甚清晰,但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埋下。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空白的文档上。脑海中,《如愿》那悠扬而深情的旋律再次流淌,歌词如同早已鐫刻在灵魂深处,清晰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放上键盘。这一次,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比平时码字时,多了几分郑重。
他先打下了歌名——《如愿》。
然后在作者栏,习惯性地填上了“无名”。
接著,一行行饱含深情的词句,伴隨著那无形的旋律,从他指尖倾泻而出:
“你是遥遥的路
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走在你的眼眸
……”
他写得极其顺畅,仿佛不是在创作,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誊写。歌词中那种对前辈的仰望,对传承的感悟,对“愿不枉啊,愿勇往啊”这声祈祷的共鸣,让他在这个静謐的夜晚,也感受到了一种跨越时空的情感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