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村农庄旁的清澈小河畔,顾清风正悠閒地坐在小马扎上,手持鱼竿,目光懒散地落在水面的浮漂上。宫本趴在他脚边,耳朵偶尔机警地抖动一下,盯著水面泛起的涟漪。
午后的阳光透过柳树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远离网络的喧囂,这里仿佛是与世隔绝的桃源。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草丛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寧静。
顾清风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林晚”。
他微微挑眉,这个时间点……联想到今天应该是官方公布结果的日子,他心中已隱约猜到了几分。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刚划开接听,还没等对方开口,目光骤然锁定那猛地沉入水下的浮漂!
“等等林晚,先別说话!”顾清风语速难得快了一线,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我有鱼上鉤了!大的!”
电话那头的林晚,刚刚组织好语言,酝酿好严肃恳切的情绪,直接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有鱼上鉤了”给堵了回去,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握著手机,听著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似乎是鱼线划破空气以及某种挣扎扑腾的声音,还能隱约听到顾清风对宫本的呵斥:“宫本!一边去!別嚇跑我的鱼!”
林晚:“……”
她想像中的庄重、严肃、充满歷史使命感的对话开场,彻底被一条不知名的鱼给带偏了画风。她只能无奈地举著手机,耐心等待。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脑海中几乎能浮现出河边那个男人此刻全神贯注、与鱼搏斗的生动景象,原本紧张的心情莫名地鬆弛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听筒里传来顾清风似乎將鱼放入桶里的动静,还有他略带满意的轻笑,以及宫本“汪汪”的附和声。然后,他的声音才重新清晰起来,带著一丝运动后的微喘和一如既往的慵懒:
“好了。林晚,找我什么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熟悉的调侃,“怎么,这个月平台结算提前了?又有分成要打给我?”
听著他这不著调的话,林晚忍不住扶额,刚才那点鬆弛又变成了哭笑不得。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式一些:“顾老板,不是分成的事。是……关於《如愿》。”
“哦?”顾清风的声音听起来並无太多意外,“结果出来了?”
“嗯!出来了!”林晚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激动,“入选了!官方公告已经发布,选定了《如愿》!”
“挺好。”顾清风的回应平淡得仿佛在说明天的天气,甚至还能听到他那边似乎又在给鱼鉤掛饵的声音。
林晚对他的反应早已习惯,深吸一口气,开始进入正题,將总局负责人来电的內容,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转述了一遍。从官方的祝贺,到致敬演唱会的安排,再到那枚沉甸甸的“英烈纪念章”,最后,重点落在了那个最关键的任务上:
“……总局的领导们非常希望能当面感谢您,为您颁发纪念章。但他们联繫不上您,所以委託我,向您转达最诚挚的邀请。”林晚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著一丝恳求,“顾老板,八月二十五日,在京市烈士纪念馆,您……愿意参加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不再是之前那种因为有鱼上鉤而被打断的沉默,而是一种真正的、陷入思考的静默。连那边细微的掛饵声、宫本的哼唧声都消失了。
顾清风握著手机,目光却並未聚焦在河面上。林晚的话语,特別是“烈士纪念馆”、“英烈纪念章”这些字眼,像是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来自“地球”的、破碎却沉重的画面——那是关於另一片土地上,另一群最可爱的人的影像资料。冰天雪地中坚守的阵地,战士们年轻却冻僵的面庞,那一声声“向我开炮”的决绝,那一个个消失在炮火中的身影,以及那“山河无恙,烟火寻常”的最终期盼……
那些画面与他此刻所处的寧静乡村、潺潺流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敬意、慨嘆与歷史厚重感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他之前的“躺平”,更多是厌倦了前世的浮华与爭斗,但內心深处,对於某些超越个体情感的东西,他並非毫无触动。
《如愿》这首歌,他拿出来,初衷或许有帮助林晚的成分,但本质上,是因为他觉得这首歌,配得上那个主题,配得上那份牺牲。
而现在,一份直接来自於那份牺牲的传承者(国家与老兵)的、最高规格的认可与邀请,摆在了他的面前。
去,还是不去?
“顾老板?顾老板?”电话那头,林晚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忍不住轻声呼唤,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和担忧,“你……还在听吗?信號不好吗?”
顾清风猛地从那段短暂却沉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甩了甩头,仿佛要將那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画面驱散,对著手机没好气地说:“在呢在呢,信號好得很!我就是发个呆,还能人没了不成?我还活得好好的!”
听到他这熟悉的、带著点不耐烦却又鲜活的口吻,林晚悬著的心落了下来,忍不住“噗嗤”一声低笑出来。
这声轻笑,也仿佛驱散了顾清风心中最后一丝因回忆带来的滯涩。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潺潺的小河,望向远方蔚蓝的天空,眼神中的慵懒与戏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坚定的光芒。
他对著手机,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再有丝毫犹豫:
“告诉官方。”
“我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