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离开后,偌大的別墅重新被寂静填满。夕阳余暉透过落地窗,將客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顾清风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沙发背光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著夜曲前奏那標誌性的、循环往復的节奏型。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一下,屏幕亮起,是王聪发来的信息,一串兴奋感嘆號外加几个连结。顾清风扫了一眼,没有点开,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此刻的心思,不在那些外界纷扰上。重要的是明天。
夜曲。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这首歌的每一个细节。从悽美冷冽的前奏钢琴,到如夜色般铺陈开来的弦乐,再到那敘事诗般层层推进、充满宿命感与华丽哀伤的歌词和旋律。这首歌在某个记忆里,曾是音乐奖项上横扫千军的王者,其艺术高度与情感衝击力毋庸置疑。用它来詮释侠,或许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而是另一种更深邃的侠——关乎命运的抗爭,爱情的绝唱,以及在漫长黑夜中孤独坚守的、属於个体的悲壮与浪漫。
侠之一字,未必总是阳光下的豪迈,也可以是月色下的决绝。
他起身,走到那面巨大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有些年头的、装帧古朴的唐宋传奇集上。抽出来,隨意翻开一页,是聂隱娘的故事。他靠在书架上,就著窗外最后的天光,慢慢读著那些简古文字。侠女隱於市井,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是侠。
而他的侠,將在明天的舞台上,用另一种声音讲述。
暮色彻底四合,城市华灯初上。顾清风没有开灯,只是走到钢琴前——客厅角落那架被布罩蒙著的三角钢琴。他掀开罩子,手指落在冰冷的黑白键上,却没有按下。只是静静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属於乐器的沉稳触感。
然后他盖上琴盖,重新蒙好布罩。手机响起,是林晚发来的语音,顾清风戴上耳机,点开音频。林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一些鼓励的话,人就是这样的,有些话,见面不一定能说得出来,就好比两个人,网上天天无话不谈,面对面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回覆说声好,谢谢。
想了想,又加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林晚很快回了一个简单的月亮表情。
顾清风放下手机,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动作熟练而安静。煮麵,煎蛋,烫几根青菜。食物的香气渐渐驱散了屋子里过分的清冷。
他坐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一个人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晚饭。洗碗,擦乾,归位。一切井井有条,仿佛只是无数个寻常夜晚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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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空气里,又分明有什么不一样。那是一种高度专注后的鬆弛,是箭在弦上引而不发的平静,是风暴眼中短暂而诡异的安寧。
回到书房,他打开电脑,最后检查了一遍夜曲的伴奏分轨文件,確认每一个音色、每一处混音都无可挑剔。然后將文件加密,拷贝进一个特製的、抗干扰的u盘里。这是明天要交给现场音乐总监的最终版本。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云星园静謐安详,错落的別墅亮著温暖的灯火。远处,京市的夜空被城市辉光映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但顾清风知道,在某个方向,万达传媒的演播厅正在为明天的终极之战做最后准备。灯光、音响、舞台、机位、无数人的期待与审视,都將聚焦於那个戴著青黑色面具的身影。
他回到客厅,从书房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那套侠客的行头。青黑色的劲装在灯光下泛著幽微光泽,银色半脸面具冰冷而神秘,那柄作为道具的长剑,剑鞘上的纹路古朴简约。他將这些一一检查,確认无误。
最后他拿起面具,在手里掂了掂。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明天,他將再次戴上它,走上那个舞台。或许,那也將是最后一次。
將行头仔细收好,顾清风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最后一丝疲惫。他闭上眼睛,夜曲的旋律在脑海中自动播放,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清晰如刻。
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睡衣。他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没有睡意。
他走到阳台,初冬的夜风已经带著明显寒意,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明天,他將踏入巨兽口中最璀璨的舞台,用一首歌,去征服,去告別,或者去开启新的篇章。
手机在臥室里又震了一下。他没有去看。可能是王聪,可能是节目组,也可能,是林晚。但此刻,他需要绝对的专注与寧静。
回到臥室,他没有开灯,借著窗外城市漫射进来的微光,在床上躺下。枕边,放著那个明天要用的、装著夜曲伴奏的u盘。
他闭上眼睛,夜曲的前奏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磅礴,带著席捲一切的气势。
夜曲一响,上台领奖。
这不是狂妄,是记忆深处某个辉煌时刻的迴响,也是他对这场决赛,最郑重的承诺。
夜色深浓,万籟俱寂。只有那无形的旋律,在这间安静的臥室里,在这颗平静却篤定的心中,反覆迴旋,为即將到来的黎明,奏响无声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