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哥的电话效率极高。不到二十分钟,三位乐手老师就陆续赶到了老友录音棚。
吉他手老张是个扎著小辫、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男人,背著一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吉他。贝斯手阿斌比较沉默,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鼓手小王最年轻,一身潮牌,但眼神很稳。三人显然都和凯哥、林晚很熟,进来后先跟林晚打了招呼,目光隨即都好奇地投向正伏案工作的顾清风。
凯哥激动地压低声音介绍:“那位,就是顾清风,无名!”
三人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都露出了和凯哥初时相似的震惊与兴奋。在音乐圈里,无名这个名字和作品,早已是传奇般的存在,尤其对於这些幕后乐手而言,能演奏他编曲的作品,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和挑战。
“顾老师正在写《默》的完整编曲,一会儿咱们就实录!”凯哥补充道。
三位乐手互相看了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期待和一丝紧张。他们安静地走到一旁,检查起自己的乐器,儘量不打扰那边的创作。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顾清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拿起旁边几张手写的分谱,仔细看了看,然后站起身。
“凯哥,乐谱好了。这是总谱和各位老师的分谱。”他將列印出来的谱子和手稿递给凯哥。
凯哥接过,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先是总谱,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里无声地念著节奏和和弦走向。然后是分谱,他看得更仔细了。
“妙啊……”他喃喃自语,“主歌钢琴铺垫,弦乐群在后半段悄悄进入,副歌鼓点进来,但用的是闷音,力量內敛……间奏这段吉他的solo线条,情绪推得真好,结尾又回到钢琴独奏,渐弱收尾,余韵悠长,顾老师,你这编曲,完全是为林小姐的嗓音和这首歌的意境量身打造的!太贴了!”
三位乐手也围过来看各自的分谱。吉他手老张看著自己那份谱子上標註的推弦、揉弦细节和效果器建议,眼睛发亮。贝斯手阿斌推了推眼镜,盯著那几处需要与鼓点紧密配合的节奏型,默默比划著名。鼓手小王则研究著那些细致的动態標记——哪里需要轻如耳语,哪里需要骤然收紧。
“各位老师,谱子可能还有点仓促,我们合两遍,找找感觉,有问题隨时调整。”顾清风对三位乐手说道,態度谦和而专业。
“顾老师您太客气了,这谱子写得非常清楚!”老张率先开口,语气带著佩服,“我们这就去准备。”
乐手们拿著谱子进入录音室,开始调音、试奏。顾清风也走进录音室,坐在那架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的三角钢琴前,试了试音。
林晚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歌词,走到控制室,隔著一层玻璃,看著里面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几人。
凯哥坐在庞大的调音台前,戴上监听耳机,神情专注,进入了工作状態。他对著麦克风说:“各位老师,我们先过一遍整体架构,不录,只听配合。顾老师,您给个速度?”
顾清风在钢琴前点了点头,隨手弹了几个和弦,定下一个舒缓而略显沉重的节奏。其他乐手会意,跟隨进来。
没有歌词,只有纯音乐。
《默》的旋律在录音室里第一次以完整编曲的形式流淌开来。钢琴如泣如诉,弦乐在恰当的时候铺陈出淡淡的忧伤底色,吉他的音符如记忆中泛黄的碎片,贝斯和鼓则稳稳地托住情绪的基底,让整首歌不至於沉溺,而是保持著一种克制的张力。
即便只是试奏,即便还没有人声加入,这段音乐已经具备了打动人的力量。控制室里,凯哥闭著眼睛,手指跟著节奏轻轻敲击调音台边缘,脸上满是享受。林晚静静听著,眼神落在玻璃那边弹奏钢琴的顾清风身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一遍试奏结束。顾清风和几位乐手简单交流了几句,调整了几处细节,比如弦乐进入的时间点稍作推迟,鼓在第二段副歌的加稍微简化。
第二遍试奏,明显更加流畅,情绪的起承转合也更为自然。
“太好了!”凯哥在控制室忍不住讚嘆,“各位老师状態很棒!顾老师,您觉得可以开始录了吗?”
顾清风看向玻璃外的林晚,用眼神询问。
林晚对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先录乐队伴奏。”顾清风说道。
正式的录製开始。专业乐手的素养此刻体现无遗。虽然面对的是全新的、高要求的编曲,但仅仅录到第三遍,一条几乎完美的伴奏轨就被捕捉了下来。其中吉他solo部分单独补录了两遍,以达到最精准的情绪表达。
凯哥在控制台前仔细回放,確认每一个音轨都乾净饱满,动態范围完美。
“完美!”他竖起大拇指,“乐队部分可以了。林小姐,请您进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