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摸上衣袋,嘻,真巧,还剩两元钱,吃几碗馄饨总是够的。
灶上响起了爆油的声音:吱―嚓―满店堂弥漫起奇异的香味。
“你们是他俩的亲戚么?”坐在我们隔壁的一位大叔悄声问。
我们摇摇头,大叔咧嘴一笑,那神气是说:瞒得了谁哟!
不一会,大娘托着木盘走出来,高声嚷着:“来咆―来他―”声音洪亮而欢快。
木盘往我们桌上一放,三个人都呆住了:热腾腾一蒸笼小笼包子,油花花一海碗肉丝春卷!
老爹又捧出那罐辣椒酱!“尝尝看,趁热的尝尝看。”
我们谁都没动手。
“不收钱的,只要你们尝尝看。”
我们拿起筷子吃了,小笼包子里面没油汤,春卷皮子还粘牙,然而却很香。
“蘸一点辣子,诺诺……”老爹把罐子推到我们跟前,那双眼又凑在我嘴角边了,“好吃么?和你们上海的差不多么?”
我点点头,毛头和阿珍也在起劲地点头。
“嘿嘿,嘿……”大娘欢喜得细眯眼中冒水光了,“打那以后,老头子就到处请教人做这包子和春卷,会做了,就天天做好一笼一盘放着,天天等你们来,天天站在店门口望凤凰山上的小路……”
集溪河上飘过来一阵风,风里夹着密密的雨珠,洒在脸上,很清凉,很提神。
我把一只包子塞进嘴中,喉咙口象堵上了一团棉纱,咽不下去了。
老爹凑着我的耳朵说:“喜欢吃破,以后常常来,唤你们茶场的娃娃们都来。”他的无神的双眼霎那间闪起光采。
“可惜来不了,我们要回上海啦。”毛头冲口说,我想阻止已来不及了。老爹浑身一哆嗦,脸色刷地灰下来,眼中的光采一星星地黯淡下去,“呕……呕。”
“嘿嘿,嘿……”大娘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
“哎哟―”毛头叫起来,原来阿珍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细雨绵绵地下着。
集溪河水无声无息地淌着。
“要来吃的……以后,会来吃的……”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声音和偶而飘进来的雨线一般细。
稀呼―老爹棉一把鼻涕转身回灶房了。
“嘿嘿,嘿……”大娘拖着油抹布招呼客人去了。
一九八二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