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俊朗汉子显然是此地的常客,並且身份不凡。那掌柜的竟是亲自引著二人上了三楼。
但见这雅间果然不俗:四壁粉白,墙上掛著几幅名家字画;临河一面皆是朱漆雕花窗欞,推开窗来,但见清水河碧波荡漾,两岸垂柳依依,景色如画。一张花梨木八仙桌摆在正中,桌上已摆好了银箸玉碟、青瓷酒盏。
二人方落座,那玳安带著两个小廝抬著三瓮酒气喘吁吁地上来了。
那汉子挥手让他退下,亲自拍开泥封,这泥封初破,已觉异香满室。
“郑兄,且尝尝这『玉壶春。”俊面汉子亲为郑屠斟了满满一盏,“此乃江南名酿,小弟家中窖藏了十年,寻常可不拿出来待客的。”
郑屠举杯一饮而尽,但觉这酒水入口醇厚甘洌,回味悠长,不由赞道:“果然好酒!”
那汉子又布菜,口中道:“这清河县虽小,却也有几样別处没有的滋味,运河的银刀鱼,只清明前后十日可得;城西李家园子的蜜桃,如今正是时候;还有这糟鵪鶉,须得用七十二味香料……”
他如数家珍,口中不停,向郑屠一一介绍,端的是个老吃家。
郑屠虽两世为人,却是哪里见过这般排场,一面听他讲,一面往嘴里塞这许多吃食。
他在那小山村里呆了数月,口中早已是淡出鸟来,这回碰见这丰厚席面,当真是恰逢其时。
说话间,席面已是陆续上了:整只的蒸鹅、烤得焦脆的乳猪、清燉甲鱼、红烧鹿筋……山珍海味,摆了一桌。
那汉子殷勤劝酒,郑屠也不推辞,两人杯来盏往,不多时已各饮了十余盏。
酒过三巡,那俊汉子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郑兄这般体魄,这般气度,定非凡俗之辈。不知在何处发財?又缘何来到这清河县?”
郑屠心中早有准备,放下酒杯,嘆道:“不瞒兄弟,某家本是关西人士,在渭州城里开著一间肉铺,也算是小有產业。
奈何遇著个泼皮无赖,欺行霸市,夺了我那店铺。某家一时气不过,与他廝打起来,不想下手重了些,闹出人命。只得逃了出来,四处漂泊。”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那郎君听了,却信了七八分。
他本就喜好结交江湖人物,往常在这清河县,结识的都是些帮閒抹嘴,不守本分的人。
除去了两个甚合得来的,还有几个,都是些破落户,没名器的。
难得在这县城里见到郑屠这般雄壮,又有人命在身的好汉,那俊汉子更添几分敬重:“原来如此!郑兄真是性情中人!那等泼皮,打死便打死了,有什么要紧?”
郑屠察言观色,知眼前这財主怕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心下稍安,又试探问道:“某家初来贵地,不知这清河县风土如何?官府可严明?”
那俊汉子闻言大笑,摇著洒金扇子道:“郑兄只管放心!这清河县知县姓李,是个识趣的。
小弟与他有些交情,衙门里上下也熟络。莫说郑兄只是失手伤人,便是真有天大的案子,小弟也能周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