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屠听西门庆如此言语,捧哏道:“却是为何?兄台且细说分明。”
那俊汉子见郑屠发问,看著他促狭一笑,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显然能在这般魁伟好汉面前卖弄一番,让他心里头端的快活!
他呷了口酒,摇著洒金川扇,慢悠悠道:“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挨光二字,却不是轻易说得的,须得五件事俱全,方才行得通哩。”
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了顿。
郑屠也如他所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番言语本是他往日从一个积年的老虔婆那处听来的,此刻话头一转,却当作自家见识,对著郑屠抖擞起来。
毕竟这人前显圣的滋味,端的是醺醺然如饮醇酒,妙不可言,岂是常人所能省得的?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要那潘安般的相貌;第二,要驴大的行货;第三,要邓通般有钱;第四,要青春少小,更要绵里针一般软款忍耐;第五,须得有閒工夫。此五件,江湖上唤做『潘驴邓小閒。五件都全了,此事十有八九便获得著。”
这俊汉子一口气说完,脸上笑意更浓,摺扇轻摇:“不是小弟在兄弟面前夸口,实不瞒你说,这五件事我却是件件都有。”
“第一件,我这般样貌虽比不得潘安,在清河县里也算数得著的,走在街上也有三五妇人回头;
第二件,小弟少年时在三街两巷游串,也曾得过高人指点,养得好大龟;第三,我家中开著生药铺,城外有庄子,虽无金山银山,不及那邓通富可敌国,却也有几贯浮財,比下有余,不愁吃穿;
第四,小弟最是忍耐,便是打我四百顿,休想我回他一拳;
第五,我最有閒工夫,不然如何能与兄弟在此畅饮?”
郑屠听罢,不由得哈哈大笑。
在他看来,眼前这俊汉子著实是个妙人,绕了这么大一圈,却是为了自夸一通。
这般既敢说大话,又不失爽利的性子,倒是对他胃口。
只是这“挨光”之事,也不知是真是假。须知汉子但凡几碗黄汤下肚,吃醉了酒,甚么牛皮都敢吹,十句话里有九句当不得真。
什么潘驴邓小閒,我还扎暖湿香软哩!
“好一个『潘驴邓小閒!”郑屠笑道。
那汉子见郑屠这般神態,只当他不信自己,不由急道:“郑兄可是不信小弟所言?”
郑屠酒意上头,摇了摇头笑道:“非是兄弟不信你。这『潘驴邓小閒暂且不提,单说这『挨光二字,谈何容易?且不说她那丈夫如何发现不得,便说这清河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兄台行事,又如何避开旁人耳目?”
那俊汉子听了,正要分辩,却听得厢房门外一阵急促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