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伯爵一面说著,一面便从怀里掏出锭银子。
“这算是小弟的一点心意,郑二哥切莫推辞。”
常言道:汉子惧的是身子亏虚,妇人怕的是容顏有损,老儿愁的是寿数將尽,孩童忌的是头脑愚钝。
这人活一世,各有各的怕处。
郑屠心中好笑,只將那银子推了回去,道:“应兄客气了?你我既与西门哥哥相厚,便是一家兄弟,一粒药丸,值得甚么?何须谈钱!”
说罢,便把那粒赤红药丸用油纸包了,递將给应伯爵。
“只是有句话须说在前头。这药来歷不明,是某机缘巧合所得,应兄若要服用,须得万分谨慎。最好是先请个郎中瞧瞧,或是分作几次,少量试服,若无不適,再作计较。”
应伯爵大喜过望,双手接过纸包,连声道谢:“多谢郑二哥!多谢郑二哥!小弟晓得了,定会小心服用。”
至於他是否当真將郑屠一番话听进去了,那便犹未可知了。
应伯爵將那纸包小心揣了,在怀中贴肉处藏好,又提起酒壶给郑屠斟满,笑道:“郑二哥真是爽快人!往后在清河县,但有需要小弟效劳之处,只管开口!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无二话!”
说著拍拍胸脯,端的是豪气干云。
“郑二哥也莫要再叫我应兄了,忒见外,只唤我一声光侯便是!这是小弟表字,亲近的都这般叫。”
二人又饮了几杯,说了些清河县里的閒话。
应伯爵得了药丸,心中欢喜,话头也更多了,从县衙里哪位押司好说话,说到勾栏里哪个粉头唱得好曲,滔滔不绝。
………
却说回吴月娘那头。
自前厅出来,吴月娘打发了身边丫鬟,只道身子乏了要歇息,独自一人回到闺房。
进得屋来,反手掩了门,那身子便如抽了筋骨一般,软趴趴地瘫倒在绣榻上。
心中绷紧的那根弦终於鬆弛下来,一日间,大惊、大急、大忧、大释,种种情绪轮番上演。
此刻一股劲气儿卸下,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没一点气力。
只是经过这一惊一喜、大起大落,她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竟是生出一种种从未有过、古怪至极的反应来。
似有一股热流在游走,四肢百骸都酥麻麻的。
须知,吴月娘一直以来,都有那难以启齿的隱疾。
自她嫁入西门府,求医问药不曾断过。便是那“无男之情”,也就是不欲近房之事,不仅仅是兴味索然,甚至是心生畏怯。
这时理学风气渐兴,这等闺房之事多隱晦不言,民间妇人若有此症,常以“身子弱”“不喜房事”等模糊表述,医家脉案上才会用上述术语悄悄记上一笔。
而求医问药无数,大夫们只说虚劳、气血不足等症,开的方子也无非是鹿茸、阿胶、当归、熟地等温阳散寒、补益气血之物。
吴月娘连服了二三年,心中却渐渐明白这些都是无用之功。
那药汤喝下去,身子还是老样子,依旧提不起半点兴致。
她只当是自己天生身体抱恙,因此后来索性也不再理会,只每日在房中焚香诵经,抄写佛卷,以此静心,求个心境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