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吴月娘心中更坚定了几分,语气柔和道:“郑叔叔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这事实在凶险,万不敢让叔叔涉险。且容妾身想想法子,总能处置的。”
她说著,又叫住已到门口的玳安:“你过去时,凡事忍让,先莫与那伙人硬顶。他们要甚么,只要不太过分,暂且应下。一切等官人醒了再说。”
玳安连连点头,抬脚便要往外跑。
“且慢!”
郑屠忽然沉声开口。
这一声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让玳安硬生生止住脚步,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吴月娘诧异地看向郑屠。
但见郑屠上前一步,朝吴月娘一拱手,正色道:“嫂嫂且听某一言。某家与西门哥哥一见如故,既认了兄弟,便不是外人。如今哥哥府上有难,某家岂能坐视不管?
那帮泼皮纵然凶悍,某家也自有分寸。嫂嫂若信得过,便让某家去走一遭。不敢说平息事端,至少可稳住场面,不至让西门家的產业任人践踏。”
其实郑屠心中也有一番计较,自己手头恰好缺些银钱,收拾了那帮泼皮閒汉,却可他们兜里掏些来使使,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见吴月娘眼中闪过犹豫之色,趁势又道:“况且方才听玳安所言,那掌柜的张老丈已被打伤。老人家一把年纪,遭此横祸,若是耽误了救治,怕不是……性命有虞!”
最后四字,如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吴月娘心口,瞬间破开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脸色微微一变,这正是她最担心的!
那张老丈在西门家效力二十余年,自西门达老员外开设生药铺子时,便一直跟在左右,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从未轻慢。虽是个掌柜,实与西门家的老家人无异。
若真因为自己拖延,耽搁了救治,有了三长两短,她这主母如何自处?日后如何面对府中其他老人?將来又有何顏面面对西门家列祖列宗?
吴月娘抬起眼,再一次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郑屠。
但见这汉子神色从容淡定,自有股沉稳气度,全无半点逞强心虚之態。
这般面如平湖、处事不惊模样,竟隱隱有几分西门庆平日镇场作派的影子,让她莫名生出几分信任感。
与郑屠对视良久,吴月娘轻嘆一声,终於缓缓点头:“既如此……便有劳郑叔叔了。”
她转向玳安,声音恢復了几分主母的威严:“你引郑叔叔去铺子。一切……听郑叔叔吩咐。若郑叔叔要你做什么,只管照办。”
说罢,她转向郑屠,朝这位初识的汉子深深一福:“万事……小心为上。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要紧。”
郑屠拱手还礼:“嫂嫂放心。”
再无半句废话,转身大步出厅。玳安慌忙小跑著跟上。
吴月娘立在厅中,望著那一魁梧一瘦小的两道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心中的不安並未因郑屠的承诺而消散,反而像一根弦,越绷越紧。
“只他一人……当真能成功么?”吴月娘双目失神,喃喃自语道。
她其实並未抱太大希望。
那些泼皮既敢光天化日围堵西门家的铺子,定是有备而来,敢打敢拼是必然的。
郑屠虽看著勇武,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她只盼著这位“叔叔”別受伤了,便是万幸。
定了定神,吴月娘唤来在门外候著的贴身丫鬟:“玉簫!”
那唤作玉簫的丫鬟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清秀伶俐,应声上前:“大娘子吩咐。”
“你且去吩咐厨子,做一碗醒酒汤来。用料要足,火候要够,儘快送来。”
吴月娘顿了顿,补充道,“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