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郑屠在那暗巷中击毙黄四郎,心下不敢大意。上前蹲下身,在那尸身上仔细翻检。
除了那一具精巧却已然损毁的袖箭机括,其身上竟再无他物,既无银钱信物,也无甚么文书字条。
这黄四郎行事,端的是滴水不漏。
郑屠眼见无甚么收穫,只好取了块粗布,將那两支毒箭小心翼翼包了,揣入怀中。
又草草收拾了一番现场,抹去地上血跡,將散落的手弩零件碎片一一捡起收纳了。
四下寂静,眼见著天色渐明。
郑屠不再耽搁,扛起黄四郎尸首,几个纵跃便到了城西那片野湖,这湖连通外河,水势颇深。
扑通一声,手弩零件与尸首沉入湖中,只翻起几圈涟漪,湖面隨即恢復平静。郑屠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確保无人发觉,这才转身离去。
回到王婆茶坊后厢房,天色已蒙蒙亮。
郑屠閂好门窗,和衣躺下。
这一夜连番变故,饶是他体魄强健也觉疲惫,头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郑屠起身洗漱一番,换了身乾净布衫,这才不紧不慢出了门。
腹中饥渴,便寻了间临街酒肆,拣个靠窗的座头坐下,叫店家打了一壶村醪,要了两碟小菜、一盘熟肉,一盆热羊汤,自顾自吃喝起来。
不知自何日起,他也同那等好汉般,多多少少染了几分酒癖,每日少不得呷上几盅,否则便觉著浑身不大自在,甚是不畅快。
正吃著,忽听得邻桌几个酒客正眉飞色舞说著閒话。
郑屠心下无聊,便一边吃酒菜,一面侧耳倾听。
只听的其中一个瘦汉笑道:“你们可知道昨夜烟花巷李妈妈那院儿里,出了桩天大的风流趣事?”
“甚么趣事,快说来听听!”
同桌有个络腮鬍子的,插嘴道:“俺昨夜睡得早,不曾听得,哥儿快给弟兄们说道说道!”
那瘦汉促狭笑道:“甚么睡得早,我看你是被家里那母大虫拘著,出不来罢!前日我还见你在巷口转悠,被嫂夫人揪著耳朵拎回去了!”
说到这,桌上几人不由一阵鬨笑。
那汉子看著膀大腰圆,满面络腮鬍子,不想竟是个怕老婆的。
络腮鬍汉子此刻涨红了脸,额上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惧內不能算怕……惧內!……夫妻间的事,能算怕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相敬如宾”,什么“妻者齐也”,引得眾人都鬨笑起来,各个前仰后合。
连在一旁窃听的郑屠,嘴角也不由微微上扬。
酒肆內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笑闹了一阵,言归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