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是惊惧,一时脸色惨白如纸,两条腿软似麵条,踉踉蹌蹌挨到家门口,竟是一跤跌在门槛上。
家人扶他进屋,但见他眼神涣散、浑身颤抖。
这一夜,王七郎噩梦连连,待到天明,竟是一病不起!
面色蜡黄,嘴唇发紫,双目无神,口中还不住胡言乱语:“好汉饶命……饶命……我再不敢了……”
家里请了郎中来瞧。
那郎中把了脉,看了舌苔,摇头道:“脉象紊乱,心神不寧。这是惊惧过度,伤了心胆。老夫开些安神药,但心病还须心药医。”
那王七吃了药,非但不见好,反而愈发严重,整日缩在床角,听见一点响动便惊跳起来,形同疯癲。
王家人没了主意,忽然想起王七有个表兄,姓黄,排行第四,人都唤作黄四郎的。
此人是个木匠,生性寡言少语,寻常只顾做自家生意,与王七少有来往。
但王家人都知这黄四郎处事稳重、极有主见,家中大事多由他决断。
无奈之下,王家人只得去求黄四郎。
黄四郎正在自家作坊里刨一块木板,听罢来意,也不言语,只放下刨子,拍了拍身上木屑,跟著来人到了王家。
他走进王七臥房,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但见王七蜷缩在床,两眼发直,嘴里念念有词。
黄四郎面无表情,在他床前站定看著王七的悽惨模样,过了半晌,忽然开口道:
“说吧,七郎,是甚么勾当,教你弄得这般鬼样子。”
王七正自惶惑,忽听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颤,缓缓转过头来。
他抬眼望向黄四郎,这位他素来畏惮的堂兄。
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平白惧他的缘由,不过是个做木匠活计的罢了,因此王七郎索性便不同他来往了。
只是瞧著黄四郎此般模样,不知为何,心中那股无边的恐惧竟稍稍退去一些,反倒陡然升起一股子底气来!
这位堂哥……平日里虽不苟言笑,但从小到大只要有他在,便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王七眼中忽然涌出泪水,从床上挣扎起身,猛地握住黄四郎的手,嘶声道:
“四哥!快救救小弟罢!有个煞星……要取我性命!”
黄四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任由他抓著,惜字如金道:“从头说来。”
王七语无伦次,將昨日在紫石街如何调戏潘金莲,如何被郑屠教训,自己如何越想越怕,一一说了。
最后哭著道:“四哥,那汉子绝不是善茬!他定不会放过我!说不定……说不定今晚便要来取我性命!”
黄四郎听完,沉默片刻,缓缓抽回手,在凳子上坐下。
“你说的那汉子,叫甚么姓名,长什么样子,住在何处?”
……
半晌之后,黄四郎缓缓出了房门。
王母追出来:“四郎,你……”
黄四郎回头,淡淡道:“姑母放心,七郎这心病,我已想到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