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那小院楼上的窗缝后,一双盈盈美目正透过窗隙,悄悄望向楼下那道渐行渐远的魁梧背影。
郑屠眼见打发了三个浮浪閒汉,心头那口恶气稍平,也没多想,摇摇头便欲转身回茶坊。
一转身,却看见巷口墙拐角处,露出一截扁担头,也不知是何时杵在那儿的。
他瞥了一眼,但见扁担头上挑著一个箩筐,用布盖著。
“许是哪个卖货的货郎,见到爭斗不敢上前。”郑屠也未在意,自顾自往回走。
刚到茶坊门前,却见王婆正从街那头匆匆走来,身后跟著个油头粉面的汉子。
那汉子约莫三十上下,生的油头粉面,头戴万字头巾,身穿一领半旧的沉香色潞绸直裰,脚下是细结底陈桥鞋,手里摇著一把洒金川扇,走起路来一步三摇,倒有几分风流紈絝的模样。
可不正是那应伯爵!
这两人显然是刚刚瞧见了郑屠教训那三个閒汉泼皮的一幕。
王婆笑得见牙不见眼,方才她领著应伯爵往这边来,恰好在街角瞧见郑屠乾净利落手段,看得她心中暗喜:
“真真是天缘凑巧的好机会!只可惜没能领著西门大官人亲眼瞧见,否则连给应花子的引荐钱都能省了,老娘还能多赚一份!”
那应伯爵此刻也已走到近前,一双细长眼上下打量郑屠,见他身形魁伟,方才出手又那般老练利落,眼中不由闪过惊异之色。
他忙拱手笑道:“好我的哥!这位便是郑兄罢?果然好一条顶天立地的大汉!王乾娘说得半点不差,这般人物,正合我西门大哥心意哩!”
这应伯爵乃是正宗的帮閒抹嘴、不守本分的祖宗,专靠一张蜜也似的巧嘴討生活。因此也极会察言观色,一席话说得人舒服。
此番见到郑屠,便是一顿好言吹捧,这也是他的处世之道。
这应伯爵平日里的活计便是陪著西门庆吃喝玩乐,大多时候是帮女票、帮赌、以及帮玩帮赚钱。
但凡西门庆想做的,他便极力帮衬,因此深得宠信。
他仔细端详郑屠,心中暗忖:“西门大哥嫌十兄弟少了一人,自己若能给哥儿找到个称心如意的好弟兄,可不是大功一件?
更何况观这郑姓汉子模样,俗话说:有了好气力,头脑无丘壑,与我这等伶俐人正好互为补充。日后在西门大哥身边,我出主意,他出力,岂不两全其美?
嘿,若自己是那秦时的李斯,这汉子倒是能做那蒙恬之流!”
应伯爵越想越得意,脸上的笑意更是真切了几分。
郑屠起身还礼:“应兄过奖。某家姓郑,关西人氏,初到贵地,还望多指教。”
三人重新落座。
王婆忙去沏了壶新茶,摆上几碟瓜子、茴香豆。
应伯爵摇著扇子,笑嘻嘻道:“郑兄的事,王乾娘已与我说了。实不相瞒,我那西门大哥確有意再结拜一个兄弟,补上卜志道的空缺。只是——”
他顿了顿,收起扇子,正色道。
“西门大哥交朋友,有三样讲究:一要义气,二要有些本事,三要知进退、懂规矩。方才已见郑兄好身手,只是这武艺虽好,却不好在席间施展。总不能教西门哥哥看郑兄打拳罢?
不知郑兄……可有別的法子,教西门哥哥知道你的本事?”
郑屠闻言,心知这是要考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