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我知道,你和他们不同。可说到底,你本不必把自己卷得这么深。当初七日过后,你拿着钱离开揽月楼,离开河绵县,天高海阔,岂不更好?”
“程二爷不会以为天真的以为,这沉梦膏的生意只限于河绵县吧?”林柚抬眼,“这个口子一旦撕开,毒流四散,到哪里都难有真正的安宁。我这么做,不过是想让自己日后过得安稳些。”
程二爷眉头紧皱:“那你可以去荣都。如今这永安朝,最安稳的地方,怕也只有天子脚下的荣都了。新帝坐镇,宵小敛迹。
林柚摊了摊手:“你以为是我不想去么?”
荣都固然安全,可那是《永安行》运营三年都未开放的地图。
她虽能凭“本地人”身份摸过去,但满街行走的恐怕都是高等级npc,稍遇危险,只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路,得一步步走。
况且,她也想亲眼看看记忆中那些繁华的城镇、奇崛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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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二一愣,随即自以为明白了她的顾虑,叹道:“也是荣都虽好,路却难行。如今这世道,从河绵到荣都千里迢迢,沿途匪患、流民、疫病不断变数实在太多。只怕还没见到城门,人已出了意外。”
他话头一转:“你对花娘倒是格外上心。”
“那是因为花娘待我好。”林柚撩起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东街的行人衣着体面了不少,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晃动的光影掠过她波澜不惊的脸,“倒是你。”
她说:“你欠花娘的实在太多。”
程二身形一僵。
林柚说:“你在泥潭里挣扎,被毒瘾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是花娘不离不弃陪着你,想尽办法帮你戒断。”
“后来你能买下这揽月楼,起家的本钱里有一半是花娘在风月场中小心翼翼攒下的全部积蓄——那是她留给自己的退路,万一色衰爱弛,或是你想弃她而去,她还能靠它活下去。”
“你,”程二喉咙发紧,“你你不会真是哪里来的妖仙子下凡?这些陈年旧事,连楼里最老的仆役都未必清楚,你你竟都知晓?”
“陈年旧事?”林柚打断他,终于转过脸,“看来程二爷并未真正把花娘的付出放在心上,只当是过去了就可以揭过的‘旧事’。”
“花娘出身贫苦,自幼被卖,身陷风尘。当年你不过偶然对她流露过些许善意,她便记了一辈子,从此掏心掏肺对你。这揽月楼,起初说好只做正经酒楼,后来为何成了青楼?其中多少是形势所迫,又有多少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程二爷,你可,对得起她这片心?”
程二脸上红白交加,急道:“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楼里那些姑娘,哪个不是苦出身?被家人像货物一样卖来,有些自己也贪快钱,想离开河绵去更大的地方你说,这能全怪我吗?路是她们自己选的。我程二从没逼良为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