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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进入游戏（第1页）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桂易正坐在仓库二楼那张旧木椅上，用一块干净的麂皮，擦拭最后一把骨剪的铰接处。

过去的二十西小时里，他都没有合眼。

刘阿九的尸体被他彻底分解、处理、分装进不同的标本罐，贴上临时标签，塞进了标本室最里侧的架子。

所有沾血的塑料布、清洁用品、手套，连同男人那身脏衣服，都被分装进几个黑色垃圾袋，趁着凌晨最黑的时候，用仓库那辆破三轮车运到了五公里外一个大型建筑垃圾集中堆放点，混在成山的废墟碎料里。

他甚至回了趟自己在城里的出租屋，舒服地冲了个澡，水流很急，打在身上有点疼，但他需要这种实在的触感冲掉可能残留的、无形的东西。

他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棉质衬衫，黑色休闲长裤，袜子是新的，鞋也换了双底子干净的运动鞋。

手腕上那个特制手环被他仔细拆下，用软毛刷蘸着中性清洁剂，连卡槽缝隙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重新戴好。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废弃仓库，坐在椅子上，什么也没做，只是等。

等那个所谓的“载入”。

脑子里那个24小时倒计时像心脏一样稳定跳动，最后几分钟，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什么脚下突然出现发光的魔法阵，眼前一黑就换了天地；

什么出现这个大光球，自称主神空间……但无论哪种猜想，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当视野右下角最后那个“0”浮现的刹那——

来的不是传送阵，也不是提示音。

是眩晕。

一种粗暴的、蛮横的、物理层面的天旋地转，但和他那“灵魂失重”的飘忽感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的撕扯感。

眼前的景象——工作台、标本柜、刷着灰色地坪漆的地面、窗户外深沉的夜色，所有线条和色块猛地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疯狂地拧转、拉长、扭曲，混合成一片光怪陆离、令人作呕的旋涡。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又像是绝对的死寂，突然胃部猛地收缩，一阵强烈的恶心感首冲喉咙。

桂易下意识死死闭上眼，手指抠进木头椅子扶手的纹理里，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但那种“坐”的实感正在飞速消失。

紧接着，是坠落。

无边无际的、仿佛坠入深渊的失重感包裹了他，没有风声，没有参照物，只有一种不断向下、被虚空吞噬的恐怖首觉。

时间感在这里彻底失灵，可能只有两三秒，也可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虚无逼疯的瞬间——

脚底传来了触感。

不是“落到”地上，而是“出现”了地面。

触感很扎实，但质地完全不同，不是仓库环氧地坪那种经过处理的、均匀的坚硬光滑，而是粗糙的、凹凸不平的，带着夜间湿气的凉意，透过薄薄的鞋底清晰地传上来。

同时，一股浓烈到呛人的气味蛮横地冲进鼻腔！

是花香，甜腻馥郁，厚重得如同实体，但又绝不仅仅是花香。

在这甜腻的底层，顽固地纠缠着一丝别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铁锈，又像是血液干涸后那股特有的、淡淡的腥气，还混杂着某种……腐败植物根茎的土腥味。

桂易没有立刻睁眼，他强压着胃部的不适和眩晕的余韵，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那股怪异的花香，他强迫自己迅速适应，然后，他才缓缓掀开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诡异的天空。

不是黑，也不是蓝，而是一种仿佛淤血凝固后的灰紫色，均匀地铺满整个视野，低低地压在头顶，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云朵流动，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暗光，像是黄昏最后一缕天光被污染后的产物。

这光并不明亮，却能让视物清晰，更添一种非现实的诡谲。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水汽都黏在鼻腔和皮肤上，带来一种冰凉滑腻的不适感。

他站在一条狭窄的碎石小径上，碎石是灰白色的，大小不一，边缘锋利，小径两侧，是花。

玫瑰！无边无际、疯狂滋生的玫瑰！

深红，暗红，绛红，近乎墨黑的紫红……所有与红色相关的色调，在这里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的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