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易试了试前面五扇门的黄铜门把手,冰凉,沉重,纹丝不动——都从内部锁死了。
只有第六间,那扇刻满荆棘与人脸的房门,在他手掌压下时,传来了松动感。
他轻轻推开,门轴发出的呻吟干涩绵长,不像木头摩擦,更像某种垂死生物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叹息。
门后涌出的空气,比走廊更凝滞。
灰尘、陈旧木料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一丝熟悉的甜腥——和楼下大厅那浓郁玫瑰香同源,但在这里变得浑浊、沉闷,更像是鲜花在密闭棺木中缓慢腐败后,香气与死亡气息交融的产物。
房间不大,约莫十五平米,像一个粗糙凿出的石匣,墙壁是深灰色的原始石材,表面布满潮湿形成的水渍和斑驳的灰绿色苔藓。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细小的暗红色植物根须,它们顽强地从石砖缝隙里钻出,沿着墙壁蜿蜒向上攀爬,在幽暗光线下如同某种活物的毛细血管网络,微微搏动。
房间内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屋顶中央的那一盏首接镶嵌在石顶里的老旧油灯。
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光线暗淡得可怜,仅仅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将更多空间留给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正对门的墙壁下,孤零零摆着一张铁架床,锈迹斑斑,床上铺着颜色莫辨、质地粗糙的床单和薄毯,边缘磨损起毛。
床边有个简易的木制床头柜,表面坑洼,上面放着一盏同样古老的油灯。
除此之外,房间空空如也,透着一种被长久遗忘的荒芜。
桂易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踏入,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系统地扫过每个角落:
地面是未经打磨的粗糙石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白色尘埃;
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或挂画,只有苔藓、水渍和那些暗红根须构成的自然(或者说非自然)纹路;
天花板很高,油灯那点幽绿光晕之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空气凝滞不动,只有桂易自己轻缓的呼吸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左手,看向手背,暗金色的枝蔓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如同拥有独立的生命。
心念一动,半透明的灰色系统面板浮现眼前。倒计时在无声跳动,【69:18:42】。
主线任务和己获知的八条规则没有变化,他关掉面板,目光重新落回房间。
没有“钟”。
规则二用强调的语气要求“务必时刻知晓确切的时间”,尤其是在“夜晚”;安娜小姐也特意警告“不知道时间的客人会迷路”。
但这个被分配的房间,这个九点后必须滞留的方寸之地,却没有任何计时工具。
桂易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显然是个问题,或许这本身也是规则陷阱的一部分。
他抬脚,迈进房间,石板地面传来的寒意立刻穿透鞋底,脚步声在封闭的石室中带着轻微的回响,更显空旷。
他走到铁架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和毯子,布料粗糙潮湿,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重霉味,仿佛能拧出水来,他掀开毯子,下面只有隐约能看到褐色污渍的床垫,再无他物。
床头柜上的油灯,玻璃灯罩内壁糊着一层黑腻,他拿起柜面上放着的一根很短的火柴,在粗糙的石板侧面用力一划。
嗤啦——
幽绿色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焦黑的灯芯,第二盏油灯亮了起来,火焰同样呈现那种不祥的幽绿色,与屋顶那盏遥相呼应。
房间亮度总算提高了一些,但被两团绿光映照,反而让那些墙壁上的根须投影变得张牙舞爪,气氛更加诡谲。
依然没有发现任何钟表。
桂易退回到门口,正准备去走廊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嗒。嗒。嗒。
很轻,几乎像猫走过地毯,但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每一步的间隔分毫不差,不紧不慢,正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由远及近。
桂易握住粗糙的门框,身体微微侧出,目光投向声音来处。
一个身影从昏暗的拐角转出,走入走廊壁灯有限的幽绿光晕下。
那是个身材瘦高得像竹竿、穿着笔挺到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或许更老,时间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深重。
头发是灰白色,梳得一丝不苟,全部紧贴头皮向后梳,露出宽阔但布满深刻皱纹、如同干旱土地裂痕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