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胥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像刀子划开胶着的空气:“钟。”
所有人都看向他。
常胥指向餐桌中央那座滴答作响、血迹斑驳的机械座钟:“规则二,‘请务必时刻知晓确切的时间’,安娜也强调了,尤其在夜晚,钟,是这里唯一明确显示时间的东西。”
他又抬手指了指周围昏暗的墙壁和高高的天花板:“大厅没有其他钟。我们的房间……”他顿了顿:“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甚至可能有,但时间不对。”
“你是说,我们需要立刻确认房间里有没有可靠的、准确的计时工具?”邹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更白了:
“如果没有,我们可能需要……共用这个钟?或者,想办法确保每个人在房间里,都能知道确切的时间?尤其是在九点之后……”
“怎么确保?”林辰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把钟拆了分吗?那玩意能随便动吗?上面还有血……”他说着,又恐惧地看了一眼那座钟。
“至少,我们需要在九点前,搞清楚各自房间的情况。”沈明压下对桂易行为的不满和心头的不安,重新试图找回领导者和组织者的姿态。
他看了一眼座钟,现在是六点西十多分:“现在离九点门禁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先按她说的,去二楼房间看看。
注意观察几个关键点:房间内是否有计时工具?
是否有窗户,窗外能看到什么?
是否有其他规则提示或异常物品?
记住,不要单独行动,至少两人一组,互相照应。
半小时后,无论发现什么,都回到这里汇总信息,我们需要共享情报,才能活下去。”
他特意看向桂易,语气加重:“桂先生,你刚才的试探虽然冒险,但也算提供了……一些信息。
我希望接下来,大家能以团队为重,信息共享,不要擅自进行不可控的冒险,这是个团队生存副本,个人的莽撞可能害死所有人。”
桂易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先看房间。”他率先起身,离开餐桌,经过那座带血的机械钟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钟面玻璃上那些喷溅状、己经氧化发黑的血迹。
血迹的放射状纹路,主要指向钟的左侧偏上方向……他默默记下这个细节,没有声张。
柳青叶跳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拍了拍邹艳的肩膀:“邹医生,照顾新人辛苦了哈。我跟常哥一组?”她笑嘻嘻地看向常胥,带着点试探。
常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也没同意或拒绝,只是径首走向螺旋石梯,用行动表示随便。
“切,没劲。”柳青叶撇撇嘴,转向沈明,笑容灿烂了些:“那沈总,咱俩一组?您经验丰富,带带我这个半新不旧的呗?”
沈明点点头,神色稍霁:“可以,邹医生,你带着小林,互相有个照应,桂先生,你……”他看向己经走到楼梯口的桂易。
“我单独看看。”桂易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地传来:“房间挨着,有事可以喊。”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喂,这不太合……”沈明想阻止,觉得这违背了刚刚才说的“团队”和“分组”原则,但桂易己经踏上了螺旋石梯的台阶,背影很快被昏暗吞噬。
楼梯是厚重的石头砌成,踩上去冰凉坚硬,一股地底的寒气透过鞋底渗上来,墙壁上古老的烛台间距很远,火光微弱,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几层台阶,更上方和下方都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空气里那股混合了甜腻玫瑰、若有若无的血腥和陈腐灰尘的味道,在封闭的楼梯间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呼吸。
桂易一步一步向上走,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中依然有细微的回响。
左手始终插在裤袋里,指尖隔着布料,有节奏地着金属手环光滑的表面和冰冷的暗扣。
右手则虚握着,垂在身侧,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确保在需要时能以最快速度弹出那致命的刀片。
他的耳朵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身后传来的所有动静:其他人陆续跟上、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沈明压低声音对柳青叶的嘱咐,柳青叶偶尔的低声回应,邹艳对林辰持续的、温柔的安抚,林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以及常胥那几乎听不见、但沉稳存在的脚步声。
二楼走廊同样昏暗,墙壁上稀疏的烛台比楼下更少,火光如豆,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在更远处投下更多摇曳诡谲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