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易将他按回床上,用薄毯盖住他的头脸,只留下一点呼吸的空间,低声喝道:“躺好,别动,别露头!装死!”
然后他迅速回到门边,再次侧耳倾听。
走廊里的打斗声和混乱声己经停止了,快得突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地面上快速爬行的“沙沙”声,从沈明房间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密集得如同潮水,然后也逐渐远去、消失,像是退入了黑暗的深处。
一切重归死寂。
但这次,死寂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短暂却惨烈冲突的冰冷余韵,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似乎更浓了些。
桂易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到椅子上,他没有放松警惕,但大脑己经开始高速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敲门,沈明的戛然而止的惨叫,短暂激烈的打斗,诡异的爬行声……时间很短,从惨叫开始到爬行声消失,大概不超过一分钟。
他重新闭上眼睛,依靠脉搏计时。心跳依旧稳定在每秒一次,从敲门声响起,到沈明惨叫,再到此刻爬行声消失……大约过去了三分二十秒。
现在大概是……凌晨三点零西分左右?
他需要更精确的感知,规则二强调“知晓确切时间”。
他集中精神,排除一切杂念,将全部感知聚焦于自身平稳的脉搏,在心中默数:
……一百八十五,一百八十六,一百八十七……
当他数到第二百二十七下的时候——
“嘎吱——嘣!”
一种岩石被强行挤开的摩擦和崩裂声,突然从房间内侧传来!
不是门外!是房间里面!是那面没有窗户的墙壁!
桂易和林辰同时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墙壁下方,靠近地板与墙壁接缝的地方,那里原本是严丝合缝的石板与灰泥,此刻,却有一道大约拇指宽的缝隙,正在黑暗中缓缓裂开!
不是墙壁在开裂,更像是石板之间的灰泥在某种力量下剥落、崩开。
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奋力地往外挤!
暗红色、带着细小却锐利尖刺……
藤蔓!是那些玫瑰的藤蔓!
它们从墙壁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像是饥饿的毒蛇,蠕动着,伸展着,尖端在空中缓慢地摇摆、探寻,仿佛在感知着猎物的位置与温度。
藤蔓表面湿漉漉的,在幽绿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类似血液的光泽,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腻中混杂着铁锈味的腥气。
【规则六:庄园的玫瑰是安娜小姐的珍宝……无论在庄园何处,请小心玫瑰。】
林辰吓得魂飞天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缩成一团,恨不得能嵌进冰冷的石墙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桂易却异常冷静,他没有动,甚至连肌肉的紧绷程度都没有增加,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缓缓蠕动的藤蔓,观察着它们的行为模式。
藤蔓钻出的速度并不快,而且似乎受到某种限制,只探出了不到二十厘米的长度,就无法继续前进了。
它们在空中徒劳地挥舞、探寻着,尖端始终执着地对准床的方向——或者说,是对准床上因为极度恐惧而体温升高,呼吸急促的林辰。
但令人心悸的是,这些藤蔓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坐在门边阴影里,呼吸心跳近乎消失的桂易。
它们挥舞了一会儿,大概是无法触及到“猎物”,又或者是受到了房间本身规则的限制,开始慢慢缩回墙壁的缝隙。
当最后一小截带着尖刺的藤蔓尖端也消失在石板之后,那道裂缝竟然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愈合”了。
灰泥蠕动着,填补了缺口,片刻后,墙壁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裂开过,只在原地留下了几道暗红色的黏液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藤蔓退去后,房间里的甜腥味和铁锈味似乎淡去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
桂易缓缓地吐出一口一首憋着的气,左手拇指稍稍离开了手环的暗扣。
看来,这些玫瑰藤蔓虽然诡异且具有攻击性,但在房间内似乎受到某种规则的限制,无法自由伸展。
又或者,它们的目标优先度是“生理信号更明显的活物”?
刚才如果自己和林辰一样惊恐乱动,或者试图去攻击这些藤蔓,会不会反而引发更激烈、更不受限制的反应?
他看了一眼床上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林辰。这个“工具”刚才在无意中充当了一次有效的诱饵和测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