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夹克内侧的口袋里,他摸到一个硬物,掏出来,是一个黑色人造革封面的小笔记本,比巴掌略大,很旧,边角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己经露出了白色的内衬。
他翻开笔记本。
本子上用蓝色圆珠笔潦草地记录着一些东西:有的像是地址,但写得很简略;
有的是时间,比如“周三下午三点”,还有一些人名,后面跟着数字,可能是金额,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代号,中间夹杂着一些看不懂的数字和符号组合,像是某种简单的密码。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笔画很重,几乎要划破纸张:
“3月9号,老仓库,最后一票,拿了钱就带小芽走。”
“小芽?”桂易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小名,或许是孩子的昵称,也可能是伴侣,总之,是这个男人拼死也想“带”走的人。
桂易合上笔记本,将它塞回尸体夹克的内袋里,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带密封条的证物袋,将那把空枪装了进去,随手放在台面一角。
然后,他走到工作室门口,关上了那扇被撞开的门,反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室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接下来是处理现场,这项工作对他而言,熟悉得像每天要做的清洁。
他从靠墙的金属柜子里取出一大卷加厚的透明塑料布,展开,铺在尸体周围的地面上,边缘用胶带暂时固定,防止血液进一步污染更大面积的地板。
然后他戴上第二层更厚实的橡胶手套,走到尸体旁,弯腰,抓住尸体的肩膀和胯部,用力将其翻了个身,让颈部的伤口朝下,紧贴着塑料布,这个姿势能最大限度减少血液喷溅和流淌的范围。
动作熟练,冷静,有条不紊,没有多余的犹豫或情绪波动,就像在处理一件需要仔细清理、打包的普通物品。
尸体被搬开后,地板上露出了那个被血水浸透、又被尸体压过的泥脚印,暗红色的血渗进了黄黑色的泥里,形成一团污秽的斑块。
桂易盯着它看了几秒钟,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厌恶的情绪,但很快被更纯粹的“需要处理”的专注取代。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瓶强效生物污染清洁剂和几块白色的超细纤维抹布,他蹲下来,开始仔细擦拭那块污迹。
先喷上足量的清洁剂,淡蓝色的液体迅速与血污发生反应,泛起细小的泡沫,他等待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用抹布沿着一个方向,用力地、均匀地擦拭。
泥印很快被擦掉了,但血迹的暗红色晕痕己经渗进了环氧地坪漆细微的毛孔里,即使用力擦拭,依然留下淡淡的、难以完全消除的痕迹。
桂易的呼吸不易察觉地变快了一些,眉心也微微拧起,这种“不干净”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放下沾满污渍的抹布,站起身,走到墙边另一个储物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罐子和一把小刷子。
罐子里是他当初刷地时剩下的、调配好的同色号环氧地坪漆。
他回到那个位置,蹲下,用刷子蘸取少量漆料,仔细地、薄薄地在留有淡红色晕痕的区域涂了一层,新漆的颜色与旧漆几乎完全一致,只是湿的时候显得稍微亮一点,等它干了,就看不出来了。
做完这些,他额头上己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刚才短暂的剧烈动作和此刻精神的高度集中,诱发了那种熟悉的、边缘的“漂浮感”。
他不得不停下来,靠着冰凉的工作台边缘,闭上眼缓了十几秒,用意志力将那种想要脱离的感觉重新压回去。
然后,他继续工作,尸体需要搬到隔壁房间进行进一步处理,他抓住尸体的脚踝,开始拖动。
成年男性的尸体很沉,但桂易的手臂力量不差,塑料布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将尸体拖到工作室最里面一扇刷着白漆的金属门前,腾出一只手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而刺鼻的气味涌了出来——那是福尔马林溶液特有的、刺眼呛人的气味,混合着其他防腐剂和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不适的“标本室”气息。
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方安装的强力排风系统在低声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