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的疲惫还没散,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清晨的凉风往鼻尖钻,我正准备下班回去补觉,却听见护士休息室飘出细碎的“嘤嘤”声。
我推门进去,正撞见赵喻埋着头抹眼泪。她抬眼看见我,手忙脚乱地擦净脸颊,声音发颤地喊:“袁老师。”
“看留院通知了?”我问。
“嗯。”她点头时,眼泪又刷刷往下掉。我心里堵得慌,却不知怎么安慰——这批实习生里,她的业务能力明明最突出,偏偏没被留下。
“多哭一会儿吧,这会儿没人进来。”我拍了拍她的肩,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刚走到护士站,正好主任领着一群医生查完房回来。我攥了攥手心,还是没忍住喊出声:“主任!”
“小袁,有事?”主任满脸狐疑地问。
“今年实习生留院的事,我觉得咱们科室该把赵喻留下。”我没绕弯子。
“赵喻表现是不错,但每个科室就一个名额。”主任语气平淡。
“正因为名额少,才更该留给赵喻啊。”我急着补充,却听见他说:“可跟其他人比,她形象差了点。”
“咱们这是医院,招的是护士,服务的是病人,又不是公关,要那么好形象干什么?”话一出口,我就看见主任脸色沉了下来。“袁笑笑,注意分寸。”他的警告带着冷意。
“赵喻的专业素养、工作态度,在这批人里都是拔尖的。不留下她,这对她公公平。”我上了头。
“科室定好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小护师指手画脚!”主任终于恼了,声音也提了起来。
我正想再说些什么,还好闺蜜吴亚及时出现:“主任,您先消消气,她这两天生理期,情绪不太稳。”吴亚一边打圆场,一边把我拉进楼梯间。
“你疯了?想替人出头也不掂量掂量,你每月六千的房贷怎么办?主管护师的职称还没定呢!”吴亚数落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没话说。她说得对,我根本没底气——离开这儿,我未必能很快找到薪资福利更好的工作。
“你在这儿冷静会儿,等下去找主任道个歉,争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先去忙了。”吴亚走后,我瘫坐在楼梯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懊恼一阵阵往上涌,真想扇自己两个巴掌——我又不是刚进社会的小年轻,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需要肩膀吗?我借你。”我转身仰着头,发现陈胜宇站在我身后。
我和他不算熟,他是今年新调进来的医生,来医院不到一个月。但他长得太帅,帅到扎眼的那种,医院里的小姑娘几乎都认识他。我也就工作对接时跟他说过话,他看着太高冷又孤傲,不太好相处。
“不用,谢谢。”我立刻站起身就走,不想再找任何麻烦。
惹不起,总能躲得起。现在的我,只能好好“苟”着,才能安安稳稳升职加薪,按时还上房贷。
我终究没听吴亚的话去找主任道歉。我当时是冲动了些,但这绝不等于我有错。
“袁笑笑,赵喻的事,主任没找你谈话吧?”我和吴亚在职工食堂吃午饭,她问我。
“没有。”我摇摇头,心里想的是——主任现在不找,保不准后面会给我穿什么“小鞋”。
“枪打出头鸟,以后还是吃一堑……”
“我可以坐这里吗?”陈胜宇端着餐盘打断了吴亚的话。
我和吴亚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下一秒便异口同声地吐出两个字:“随便。”
我和她都不是那种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的花痴。
吴亚找男朋友就一条铁律,掷地有声:“有钱,最好是总裁。”
她说她小时候穷怕了,这辈子就指望嫁人改命,她宁可坐在宝马上哭,也绝不坐在自行车后笑。
长得再帅,没钱,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拜金女”的名声几乎要盖过她的名字,可她不在乎,该怎么活还怎么活。
所以当陈胜宇坐在我们旁边时,我们也没搭理他。
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聊。
“……阿碎那首新歌你听了没?”我问吴亚。
“早听了,还是老样子——一开口就戳人。”她夹了口菜,点头道。
“我就爱他这点!”我扒着米饭,含糊地说,“‘丑得够真实,唱得够坦荡’,不装不作,比那些空有皮囊的歌手强多了。”
“可不是嘛!”她哼起了阿碎的新歌,调子歪歪扭扭,我也跟着哼。
“袁笑笑。”冷不丁旁边的陈胜宇插话“跟你吃饭胃口特好,以后给我留个座,当我饭搭子。”
话音落,人就转身走了,只留一道挺拔的背影。
“我去——袁笑笑,什么情况?”吴亚的筷子“嗒”地磕在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