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段时间吧。我想接我爸妈过来住一阵子,要是他们也觉得这里好,我就把城里的房子卖了,在这儿买套小平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什么?”吴亚在电话那头惊叫起来,“别人挤破头都想往大城市钻,你倒好,偏偏要去这种小镇里窝着!”
“这里日子慢,物价低,山清水秀的,正适合养老。”我笑着说,“也不用再当房奴,还能把欠你的钱还上,这样的人生,再完美不过了。”
“谁要你还钱了!”她哼了一声,“要买房子就多买一间,等我哪天累垮了,撑不住了,也好有个疗伤的地方。”
“钱必须还,房子也肯定多买一间。”我笑。
“随你便。”吴亚嘟囔着,挂了电话
如往日一般,陪过徐姨后,我径首往药店去上班。刚推开药店木门一条缝,晨光便斜斜地溜进来,淌在柜台斑驳的木纹上。我弯腰去捡门槛边散落的宣传单,指尖刚触到纸页,一道熟悉的影子就逆着光,立在了门口。
我猛地僵住,缓缓抬起头。
是陈胜宇,但又不是陈胜宇。
眼前的这个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深陷下去,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一身原本熨帖的西装皱巴巴的。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望着我,那双总是盛满傲气的眼睛里,此刻竟蓄满了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衣襟上。
空气静得能听见风掠过院墙外老槐树的沙沙声,还有他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哽咽。
“袁笑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裹着浓重的鼻音,“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攥着宣传单的手指微微发颤。
“笑笑,银耳羹都还没喝就跑。”这时,徐阳提着保温壶,脚步匆匆地追了上来。
“嗯,我进店再喝。你快回去看着徐姨吧。帮她按摩下腿部。”我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接过他手里的保温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陈胜宇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徐阳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转回来,死死地胶着在我的脸上。那眼神里的痛楚和惶恐,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朝我罩了过来,让我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徐阳紧紧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笑笑,你回去吧,我今天看店。”徐阳打破了这紧张的沉默。
“还是我看吧,大清早就有顾客,今天生意肯定好。”我连忙说道。
“行,要是遇到啥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咱这店里装了监控,而且警务点也不远,你扯着嗓子喊一喊,那边立马就能听见。”徐阳这话,明摆着是说给陈胜宇听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威慑。
“晓得啦。”我轻声回应道。
徐阳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胜宇一眼,这才转身缓缓离去。
我也迈进了药店。
“袁笑笑,可以解释下吗?”陈胜宇紧跟在我身后,也走进了药店。他缓缓伸出手,可手指刚碰到我的衣角,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似的,猛地又缩了回去。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痛不欲生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很痛。
但这痛很快就被一片冰凉所覆盖,我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先生你需要买什么药,我可以给你推荐。”
刹那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止不住地哆嗦,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治情伤的药。”
“忘情水,断肠草,孟婆汤。”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袁笑笑,你可真是绝情到了极点,全是些索命的猛药。这里有吗?我全要。”他的脸忽然冷得可怕。
“没有。小地方没有你们这些有钱人想要的,你请回吧。”
“如果我死了呢?”他猛地凑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到我的脸颊。
“这问题,你该去问你的父母。你的命,是他们给的。”我往后躲了躲,拉开距离。
“我的命是他们给的,可我的魂,是你给的。只要你让我去死,我立马就死在你面前。”
“我让你滚,你现在就滚。”
“买完药,我自然会滚。”他说完,看也不看,伸手从药架上胡乱抱下一堆药,重重搁在柜台上,“算钱。”
我没吭声,拿起扫码枪,一个一个扫过去。
“袁笑笑,要不要我把这条街买下来,送给你?”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