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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网红小镇（第1页）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面时，才发现眼泪己经洇开了墨迹，我一笔一画地写：“原来并非我高攀不上，而是从最初起，我便不该踮起脚尖，妄图触碰那束本就不属于我的光。只求你，莫要去惊扰我的父母。这一切皆是我的过错，是我过分贪恋那场梦的温柔。”

我将那串百万的项链、十六万的包，连同那个装满了硬币的铁盒、用百元钞折成的玫瑰，一一摆放在床铺中央，像陈列一场盛大而荒唐的告别。

我拉黑了陈胜宇的所有联系方式。

转身拖出行李箱，胡乱塞进几件衣服和日用品，便快步往门外走。我怕，怕多待一分钟，就再也迈不出这道门槛。

我给爸妈拨了通电话，只说要出门进修一阵子。

事实上，我去了一个叫“俊布”的网红小镇。这里的山山水水，都像被清泉洗过一般澄澈透亮，每一口呼吸里，都裹着草木浸润后的清甜气息，据说这里很适合养伤。

每天清晨，我都会花两个小时攀到山顶，对着空旷辽远的群山放声嘶吼，把心里的郁气都吐向风里。

下午便踱进镇子，转角老巷口总支着一口陶锅，咕嘟咕嘟地炖着野菌土鸡。我总要喝上一碗。鸡汤很鲜，野菌嫩得抿一口就化在舌尖，连日淤在胸口的烦闷，竟也跟着这暖融融的汤水，一点点淌进了胃里。

夜幕降临时，我拖着一身轻倦倒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一夜酣眠，首到晨曦刺破窗棂。

起初，我只打算在这儿待两周就返程，想着那时定能把那些糟心的过往，都抛到九霄云外。

可偏偏，我在镇中心的一家药店门口，瞧见了一张招聘销售员的告示。红漆写在硬纸板上的字迹，被风刮得微微卷起边角，底下补了一行小字：“懂些药理常识优先，包吃住。”我的目光黏在那行字上，再也挪不开。

鬼使神差地，我撕下了招聘告示。推开药店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柜台后坐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低头盯着电脑屏幕。

“请问，你们这里在招人吗？”我轻声问。

他猛地抬头望过来，刹那间，我们俩都僵住了。

“笑笑？”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徐……徐阳哥？怎么是你？”我也惊得脱口而出。

掐指一算，我们竟有十一年没见了。

他立刻从柜台后绕出来，习惯性地伸手想拉我，我却下意识地侧身躲开。

对面的咖啡馆人不多，我们隔着一张小桌相对而坐。

“徐姨和徐叔他们……还好吗？”这是我此刻最惦记的事。

他垂了垂眼帘，声音低哑：“不好。我爸妈三年前出了车祸，我爸当场就没了，我妈……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她。”

“嗯。”我轻轻应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你怎么会来这儿？”他抬眼问我。

“治情伤啊。”我扯出一抹笑，三言两语讲了我和陈胜宇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你呢？”我反问，“你结婚后不是去了北京吗？我记得徐叔徐姨连诊所都关了，专门去给你带孩子。”

他苦笑一声，眼底漫过一层苦涩：“结婚两年就离了，我净身出户，连孩子都没要。没感情的婚姻，到头来只剩一地鸡毛。对不起啊笑笑，我……没等你长大。”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垂下眼帘，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我这是遭了老天的惩罚。”他低声说。

“是啊，”我抬起头，望着他笑了笑，“明明是你的错，老天却连我也一起罚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目光深不见底，叫人怎么也看不透。

徐阳结完账后，带着我在街巷中穿梭，拐进了镇尾一座带有小院的青砖瓦房。门一打开，便瞧见院子里的老藤椅上坐着一位妇人，她的手指在一只旧布偶上来回，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墙根满是青苔的地方。尽管岁月己然消磨了她的光彩，但我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正是徐姨。而她手中的布偶，还是当年我送给她的。

“徐姨，徐姨……”我轻唤出声。

她缓缓站起身，随手丢下布偶，脚步踉跄着朝我走过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是生怕一松手，我就会凭空消失似的，死死不肯松开。

“徐姨……”我再叫她时，眼泪再也绷不住，哗啦一下滚落下来。

徐阳眼底掠过一抹涩然，蹲下身捡起那只布偶，指尖拂过磨得起毛的边角，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车祸伤了她的脑子，这些年谁都不认得了，连我也是时好时坏。我早就一无所有了，就只剩我妈。这里山清水秀，适合她静养，我便领着她来了。盘下一个小铺面开了家药店，原先请的嫂子怀了孕，辞了工安心待产，想着新聘个人，没想到你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