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梨回到房子里,胸闷得难受,即便将窗户全打开也透不过气,她的手用力拉开窗帘,踉踉跄跄地收拾行李。
耳中一阵轰鸣,已经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她害怕得不敢细想,双手捧着手机,闭上眼时,那些话还缠绕在耳畔。
好不容易晃过神来,汗水或是泪水已经沾满了脸庞,她试图保持清醒,购买最近一班回家乡的高铁票,手指却在支付页面不停颤抖,按错支付密码。
等她终于挤身奔赴在高铁站的人群中,发现自己从未如此孤独过。
高铁启程播报里的声音徐徐而起:“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本列车由……”
她的理智才慢慢回笼,切实地感受到身体的存在。五指从眉毛到额头往上捋,将垂下的碎发缕到脑后。
自她出社会以来,一直不希望自己被同化,不愿成为任人揉搓的棉花,她害怕在这个环境下麻木,担心被世俗的认知体系影响。
喜欢周檀青,曾是她打破世俗的一次具体行动。
她的手肘抵在窗台,眼眸垂下时,试图掩盖悲伤的双眼。
该以什么身份叙述周檀青?
是她的女友?
是少女时期她一直追逐的人?
长大后,在传统的工作环境中,因为不愿成为同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不再坦率,变得深思熟虑,隐瞒了自己的性取向,
可是,她念念不忘前女友,虽然讨厌但也留恋与对方相处的朝夕点滴。
对周檀青的思念代表着她的清醒而非沉沦于世俗的规训。
她得到过她的女友,现在真正的失去了。
她的眼睛望向了高铁的窗外,从滩涂,港口到丘陵、高山,看着毗邻的居民楼到稀疏的庙宇。
她的家乡长乐市近了,离那迟到的消息也近了。
长乐市是生长她的地方,她和周檀青就出生在这片鱼米之乡。
她们走过当地浅薄的文化历史,
穿梭在科技的日新月异中,
走过日益萎靡的绿化,
她们走在这座小城粘稠的岁月时光里。
如入海口的船只,晃晃悠悠地驶向了她们人生的大海。
上同一所幼儿园,读完小学一年级后就分开。直至在市第一的重高相遇,她有幸同周檀青分到了一个班……
“列车即将到达长乐站,提醒乘客整理行李物品并做好下车准备。”语音播报缓缓袭来。
随着列车的到达,带着广播员最后送上的祝福,晏梨下了高铁。
回到家乡的心境可以有很多种,唯独此次是沉重。
她裹紧身上的外套,抱着白玉兰和蝴蝶兰的花束。一步一步走上墓园的石阶,今天是工作日,庞大的墓园仿佛只有她一人。
晏梨慢慢地继续往上走,看到一位女士背对着她——是周檀青的妈妈。
她站定在墓园一侧,直到亲眼看到墓碑上刻着周檀青的名字,混沌的灵魂在此刻被定住,她终于有了清晰的意识,意识到一切都是真。
“檀青的心理状态一直不是很好,从小她就焦虑,也可能是我做母亲的给她太大压力了。”
作为当初最亲密的爱人,晏梨却没有发现。
“我想,应该把它交给你。”
阿姨递过来了一个笔记本,是高中时周檀青的错题本。读书时对方经常整理练习,偶尔会摘录一些触动较深的课堂笔记。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了她的手心,里面夹着两张突兀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