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转眼就来到1999年2月14日,下午五点半。
江寧电视台大楼外,早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电视台门前的广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黑色的奥迪、红色的桑塔纳、进口的丰田皇冠,甚至还有几辆掛著白牌的红旗轿车。
在这个私家车都还不算普及的年代,这样的阵仗足以让路过的人侧目。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人。
穿著西装革履的男人,打扮入时的女人,扛著摄像机、举著话筒的记者,还有举著“抗议伤风败俗”標语牌的一小群人——他们被警察远远隔在警戒线外,但叫嚷声依然能隱约听见。
“真热闹啊。”一辆黑色奥迪停下,中国纺织报总编刘建国走下车,看著眼前的景象感慨道。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还別了一枚教员徽章,手里拿著一份捲起来的报纸。
这个打扮在1999年已经显得有些过时,但刘建国不在乎。
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態度:支持国货,支持中国设计。
“刘总编!”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人跑过来,“我是《江寧晚报》的小王,能简单採访您几句吗?您对今天这场秀有什么期待?”
刘建国停下脚步,想了想对著话筒说:“期待?我期待看到中国服装人能拿出什么样的作品。很多人说我们只会做加工,不懂设计。今天,雪泥要证明他们是错的。”
“可是有人批评这是伤风败俗……”
“什么叫伤风败俗?”刘建国打断记者,“女人穿得漂亮就是伤风败俗?那唐朝的女人都该浸猪笼了!我们有些同志,思想还停留在封建社会!”
他说完也懒得理会,大步朝电视台门口走去。
此刻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工作人员正在逐一查验邀请函。
刘建国排在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后面,那人转过头,露出一张圆脸和標誌性的长髮。
“哟,刘老师!”男人认出了刘建国,“您也来了?”
“你是……高小松?”刘建国想起来了,这位是当下京城文化圈的红人,写歌写词,还出了本书。
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这小胖子最为人称道的地方还是他的家世。
祖上是做大官的,爷爷辈都是院士级別,到了爹妈这代,最起码也是个教授之类的,可谓全家清华。
也正因为如此,高小松虽然不是京圈的,但这张脸还是稍微有些影响力。
“对对对,是我。”高小松咧嘴一笑,“听说今天有好戏看,我就从bj飞过来了。您说这內衣秀到底长啥样啊?我在国外倒是看过几场,但国內这是头一遭。”
“进去看了就知道。”刘建国说。
两人说话间,队伍缓缓前进,很快就轮到两人。
高小松掏出邀请函递给工作人员——那是一张设计精美的卡片,深蓝色底,银色的“她”字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嚯,这邀请函做得够讲究。”高小松翻来覆去地看,“光这个印刷工艺,成本就不低。”
通过安检后,两人走进电视台大厅。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接待区,长桌上摆著香檳、果汁和小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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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两人进来,这里已经有几十人在三三两两地交谈,气氛热闹得像是在开派对。
“刘总编!高老师!”又是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两人回头,看见作家刘震云正朝他们走来。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夹克,手里端著杯果汁。
虽然不经常拋头露面,但是在京城这一代,谁都知道刘震云跟京圈交好,接下来大概也要转行当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