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琳娜的中文確实生硬,但能听懂:“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一年零三个月。”
“每天工作几小时?”
“八小时。如果有加班,最多三小时,但许总会给双倍加班费。”
“工资多少?”
女工犹豫了一下,看向许多。许多点点头:“如实说就可以。”
“基本工资六百,计件工资看產量,我上个月拿到了一千六。”女工说,“还有全勤奖一百,质量奖五十到一百不等。”
埃琳娜快速心算——折合美元,大约300—400美元。
这在1999年的中国,这確实是高薪,如果论购买力的话,那是相当不错。
“工作累吗?”
“还好。”女工笑了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车间里有空调,夏天不热,冬天不冷。食堂饭菜也好吃。就是有时候赶订单要加班,但加班费给够,大家也愿意。”
闻言埃琳娜沉默了。
她盯著女工的眼睛,试图找出表演的痕跡—那种被培训过、被要求说好话的痕跡。
但她看到的是坦然,甚至有一点小小的自豪。
“你们————”她换回英语,语气复杂,“你们是不是因为知道我们要来,特意安排的?让我们看到最好的一面?”
女工没完全听懂,但猜到了意思。
她摇摇头,用简单的英语单词配合手势:“no——alwayslikethis。(不————
一直这样。)”
闻言几人面面相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至少在雪泥这边,传闻中的惨状根本没看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五个人在许多的陪同下,参观了员工更衣室、食堂、休息区,甚至去了医务室。
更衣室乾净整洁,每人一个柜子。
食堂也很乾净,菜单完全公示出来,每顿两荤两素。
休息区则有电视杂誌和简单的体育设施。
他们还隨机找了五个工人询问,有男有女,有老有年轻。
每个人的回答虽然不同,但核心信息一致工作环境好,管理公平,加班有补偿,待遇什么的也不错。
最后,埃琳娜站在车间的中央通道,环顾四周。
午后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环氧地坪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生產线有条不紊地运行著,工人们专注而平静。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我在美国看过很多报导。关於中国工厂的报导。工人权益,工作条件,环境污染————那些报导让我对这次参观做了最坏的预期。”
她转向许多:“但这里,完全不是那样。”
许多笑了笑,当面对眾人道:“谢谢你的认可,但我必须说,雪泥只是一个个例。
中国很大,有做得好的企业,也有做得不好的。
我们只是选择了我们认为正確的道路—尊重工人,尊重產品,尊重这个行业。”
奥拉夫插话,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质疑:“这不仅仅是正確,从商业角度看,这也是聪明的。
高素质的工人、稳定的团队、可控的质量,这些最终都会体现在產品上,转化为品牌溢价。”
“是的。”许多点头,“这也是我们的商业逻辑。”
皮埃尔一直在用一个小笔记本记录著什么,此刻他抬起头:“许先生,我想看看设计研发的部分,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