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她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的伞掉在门口,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关门,步伐凌乱,中途还差点被绊倒。她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漉漉的脚印延伸至他身前,打湿了他身下的地毯。
她身上的雨水滴落,很快与他落下的冷汗交融在一起,在廉价的地毯上晕开一个个水痕,直至蒸发,消失不见。
他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她的脸,但气息是熟悉的。
她语气焦急又茫然,想要扶他起来,却没有力气。
她拿出手机叫救护车,被他拦下来。
他说自己没事,不想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她面前。前两晚惊恐症发作的时候他一直藏得很好,就是怕被她发现,万一……
万一,她不要他了怎么办。
“我真的没事。”
他那时根本就不清醒,但还是咬住舌尖,刺激著自己的神经,努力和她保持著正常的沟通。
直到唇瓣被一只柔软的手指撬开,“別咬!!!”
他下意识张开嘴,鬆开牙关,这才尝到自己口腔中的血腥味。
“我、我就是害怕打雷,有点怕黑……”
他语气慌乱,寄希望於她可以被这样蹩脚的藉口打消顾虑。
她好像真的信了,跪坐在地上抱他时的力道更重了。
两人挨得好近啊,熟悉的气息,夹杂著一丝淡淡的荔枝香將他紧紧包裹。明明是很清甜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闻起来这么让人安心。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也抱住了她,趴在她心口呼吸浅浅。
直到,她身上的雨水再一次滴落,掉在他的眉眼处。
他这才惊觉自己好像还是嚇到了她。
只是,雨水怎么会是热的?
他不知道自己当晚什么时候睡下的,醒来的时候自己还在客厅的地毯上,只是身上多了被子,脑后还枕著一个陌生的枕头,偏头还能闻到她的发香。
他坐起身,恰好看到她从卫生间出来。
四目相对,他想起昨晚,慌忙移开目光。
他以为江荔会问很多问题,或是直接赶他出去。
但没想到,她只是把一套新的衣服丟给他,然后说:“愣著干嘛啊,赶紧洗漱,然后来早饭。”
也是那天之后,家里许多角落都多了一盏夜灯,造型各异,但整晚不灭。
特別是书房那一盏,是白色小狗环抱住星星的样式。
中间坏过一次,但是被他修好了。
贺深望著角落微弱的光源,呼吸渐渐均匀下来,他缓缓合上眼,遮住了通红的眼眶。
他想,江荔一定很爱他。
家里到处都是她爱他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