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稷下学宫,浩邢易容的贩枣老翁,倚着九螭青铜盟柱打盹,褡裢里《六国血盟》复本,悄然滑入祭坛裂缝。
十日后,齐宫剑拔弩张,攸宁的鱼肠剑,抵住赵侯介夫咽喉:“盟书,泄于邯郸,除了你这三姓家奴,还有谁?!”
地宫深处,舞盈的红裙,拂过内讧的诸侯,韩侯泶陨怀中的怯战血书飘落盟台,九道幽蓝流星,瞬间洞穿其眉心——
“顺我者昌!”
1
临淄的秋阳,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慷慨,泼洒在稷下学宫,那历经风雨的黧黑屋瓦和斑驳的朱漆廊柱上。
千年文脉,汇聚之地。
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焦灼而压抑的气息。士子们,不再高谈阔论,而是三五成群,聚在廊下阶前,交头接耳,神色或惊疑,或愤怒,或惶恐。
空气里,飘荡着窃窃私语,如同盛夏暴雨前闷雷的余响。
“听说了吗?那东西……竟然,在邯郸的鬼市,出现了!”
“千真万确!我一位行商故旧,亲眼所见!竹简残片,血字为盟,六国蟠螭印……错不了!”
“天啊!盟书!当年,歃血为盟,约定共诛暴秦、复我故国的盟书!怎会,流落市井?”
“定是,出了内鬼!有人,想拿它去秦廷邀功请赏!换那,泼天的富贵!”
“嘘!噤声!慎言!此事……此事,怕是要捅破天了!”
议论声,如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学宫各处角落沸腾。学子们,引经据典的辩难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背叛的猜忌,对未来的恐惧,对那卷如鬼魅般重现人间的《六国血盟》的惊骇。
学宫正中央,矗立着那根,象征六国联盟神圣与誓约的“九螭青铜盟柱”。
柱高逾丈,通体玄黑,在阳光下,泛着幽冷沉重的光泽。
柱身,盘绕着九条形态各异,怒目狰狞的青铜螭龙,龙口大张,仿佛在无声咆哮,共同拱卫着柱顶那方,象征着盟誓的、凹陷的方形血槽。
柱体上,当年六国君主,亲笔刻下的誓言,早己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只余下刀劈斧凿的苍凉痕迹。
柱基周围,是庄严肃穆的圆形祭坛,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镌刻着古老的云雷纹。
此刻,祭坛一角,一个穿着,半旧褐色麻布短褂,头戴破旧斗笠的老翁,正佝偻着背,靠在那冰冷的青铜盟柱上“打盹”。
他身前,摆着两个粗糙的竹筐,里面堆满了,半青不红的枣子。
老翁脸上,沟壑纵横,布满风霜和尘土,眼皮耷拉着,嘴角挂着一丝浑浊的口涎,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褡裢,随着他“均匀”的鼾声微微起伏。
正是,易容改扮的浩邢。
他看似沉睡,斗笠下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却如同最敏锐的鹰隼,透过缝隙,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神色异常的人,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稷下学宫,天下文枢,消息传播如同野火燎原。这里,便是他选定的,点燃六国猜忌之火的最佳火种之地!
时机,己至!
浩邢抱着褡裢的手臂,极其轻微地,如无意识的睡梦动作般,向上蹭了蹭。
那,鼓胀的褡裢底部边缘,悄然抵在了,青铜盟柱基座与祭坛青石板之间一道极其隐蔽,因年久失修而略微扩大的裂缝上。
褡裢内层,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狭长硬物,在褡裢布料细微的蠕动下,如一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从褡裢底部一个特制的开口滑出,精准无比地,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道黑暗的缝隙深处!
油布包裹内,正是浩邢精心伪造,足以乱真的《六国血盟》复本!
其上,六国蟠螭印痕,殷红如血,誓言字字诛心!
做完这一切,浩邢的“鼾声”,似乎更沉了。他咂了咂嘴,仿佛在梦中,尝到了枣子的甜意。
只有,紧贴着他后背的,冰冷坚硬的青铜螭龙鳞片,能感受到他体内奔涌的,似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内力,以及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
稷下之风,己然带上血腥。
2
十日后的临淄,齐宫章华台。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雕花木窗,斜斜地照射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名贵沉香的馥郁气息,却丝毫无法掩盖那股剑拔弩张,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伐之气!
齐侯攸宁,一身玄端常服,腰佩象征着,齐国王室古老传承的“鱼肠”短剑,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本是儒雅名士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