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古道,秃鹫盘旋。浩邢策马,踏过霜刃般的枯草,左肩箭疮崩裂染红鞍鞯。
前方隘口,吊死鬼孟游的尸毒幡卷起百具行尸,幡下骨堆,托着半块虎符幽光:“交出盟书,留你全尸!”
身后山崩,骷髅鬼镜尘的剥皮卫破土而出,滑头鬼半云的笑声在崖壁回荡:“浩统领,此路不通!”
当裂云掌风,撕碎尸毒幡的刹那,染血虎符坠入泥泞,缺口纹路竟与千里外,咸阳城头解冥腰间的另一半严丝合合……
1
初冬的函谷古道,像一条,被巨斧劈开的,僵死的灰色巨蟒,沉默地匍匐在,秦岭的余脉之间。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仞峭壁,的黑色岩体,狰狞地指向铅灰色的,低垂欲坠的天穹。
风,不再是风,而是无数把浸透了,西伯利亚寒流的无形剃刀,从狭窄的隘口中,尖啸着挤压而过,卷起地上枯黄的,如败絮般的草茎和碎石,抽打在岩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空气干燥、冰冷,吸一口,肺腑都仿佛要被冻裂。
霜花,凝结在枯草的断茎上,就像无数细小的、惨白的骨刃,在晦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几只铁灰色的秃鹫,犹如不散的阴魂,在隘口上方低低地盘旋,发出断续的、嘶哑的啼鸣,贪婪地嗅着风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浩邢,伏在“乌云踏雪”的背上。
这匹,曾随他纵横北疆的神骏,此刻口鼻喷着粗重的白气,乌黑的皮毛被汗水、尘土和暗红的血渍,黏成一绺一绺,西蹄踏在坚硬冰冷的古道上,发出沉重而疲惫的“嘚嘚”声。
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浩邢左肩上那个,被层层麻布包裹,却依旧不断渗出暗红,甚至带着一丝诡异青黑色的恐怖伤口——那是三日前,在龙门山断崖,舞盈的地魂星留下的“馈赠”。
伤口周围的肌肉,因毒素侵蚀而麻木僵硬,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他的脸色,因失血和持续的奔逃,而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
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前方如巨兽咽喉般收窄的隘口,以及两侧沉默得令人心悸的嶙峋峭壁。
褡裢紧贴着他的胸膛,里面硬物的棱角硌着肋骨——那是他,用命换来的,足以掀翻整个大秦朝堂的证物:赵高与六国诸侯勾结的密信复本,以及那卷记载着“沙丘弑君”阴谋线索的残破帛图!
重逾千钧!
身后,隐隐传来,追兵的呼哨声和犬吠,越来越近。风中,断断续续飘来,滑头鬼半云那夜枭般的尖利怪笑:“浩统领……慢些跑……你的头……值千金呢!”
乌云踏雪,似乎也感到了,主人的焦灼和身后迫近的杀机。
猛地,打了个响鼻,西蹄发力,速度又快了几分,冲向那越来越狭窄,光线愈发昏暗的隘口深处。
浩邢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柄蒙恬所赠,饮过无数匈奴血的“定秦光”剑柄之上。冰冷的触感,传来一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和尘土味的寒气,强行压下肩头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内息在经脉中,艰难流转,凝聚于掌心。
天灭掌的雄浑劲力,如沉睡的火山,在濒临绝境的躯体深处,酝酿着最后的,毁天灭地的爆发。
2
隘口最狭窄处,就像地狱的门扉,轰然关闭!
光线,被两侧高耸的绝壁,彻底吞噬,只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深沉的幽暗。寒风,在这里打着旋,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就在乌云踏雪,即将冲过这,最后一道狭窄关卡的刹那——
呼啦啦——!
一阵沉闷、巨大,仿佛无数腐朽布帛,被狂风同时撕裂的恐怖声响,猛地从前方隘口的阴影中,爆发出来!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风,混合着陈腐的尸臭、硫磺的刺鼻和某种奇异甜腻的香气,就像无形的巨浪,扑面而来!
乌云踏雪,惊得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浩邢,死死勒住缰绳,才未被掀翻在地,左肩伤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浸透了麻布,顺着臂膀流下。
他,猛地抬头!
只见,隘口正中央,一面巨大到令人心悸的幡旗,如从地狱深渊升起的巨帆,缓缓展开!
那幡布,并非寻常织物,而是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不知何种皮革鞣制而成,其上布满了扭曲虬结的暗红色筋络纹路,仿佛无数血管在蠕动!